文/宋魯鄭

特朗普重返白宮後，憑藉第一任期積累的經驗和建立的唯他馬首是瞻的團隊迅速在全球兌現他的「美國優先」理念。不僅大打貿易戰，還肆意對聯合國會員國作出威脅或者動用武力。

由於種種原因，特朗普多數獲得了巨大成功。但也遭遇了兩次失敗。一是和中國的貿易戰。二是吞併格陵蘭島。

中美貿易戰打了一個月就結束，特朗普不得不和中國簽訂休戰協定。格陵蘭島則遇到了歐洲的強烈抵抗而不得不暫時偃旗息鼓。然而，面對兩次失敗的特朗普似乎並沒有汲取教訓，依然在舊的邏輯和軌道上前行，標誌性事件就是發動規模空前的美以伊戰爭。然而種種因素分析，伊朗很有可能成為特朗普第三個「麥城」。

首先從戰略戰術上來講就顯示了特朗普對伊朗的誤判。

開戰當天美國就取得驚人的斬首戰果。然而，出乎特朗普預料的是，這不但絲毫沒有影響伊朗的軍事反擊和國內政治運作，而且他所期待的民眾「起義」也沒有發生。反而極其堅定了伊朗毫不妥協的對抗。

這個結果凸顯特朗普及其團隊對伊朗的不了解和誤判，把伊朗當作利比亞或者委內瑞拉。利比亞最突出的政治特點是卡扎菲執政以來就搞去國家制度化，一切依賴於個人。所以一旦他垮台國家政權立即崩潰，陷入無政府、軍閥割據狀態。委內瑞拉則是國家太弱小，美國可以隨時抓捕任何不合作的領導人，有着強大的威懾力。

但伊朗有兩點不同。一是它擁有九千萬人且具有相當強大的軍事能力。不僅曾和伊拉克打過八年戰爭，更重要的是自革命以來就面臨以色列和美國的威脅，雙方一再發生軍事衝突。其實際作戰能力和經驗均得到持續的檢驗和鍛煉。二是伊朗作為共和體制，政治制度化非常高，體制並不依賴某一個人而運作。而且面臨美以的威脅早就進行去中央化的部署。所以哈梅內伊死亡後，第二天就通過體制產生了新的領導人，絲毫沒有影響對美國的反擊。

其次，特朗普還是低估了伊朗以及這場衝突可能產生的後果。

伊朗的反擊不僅涵蓋了以色列以及美國在中東的所有軍事基地，而且第一次把美國軍事實力的象徵航空母艦當作攻擊目標。甚至當英國同意美國使用其印度洋基地時，伊朗立即對英國在塞浦路斯的軍事基地發起攻擊。此外，伊朗立即封鎖霍爾木茲海峽，並多次攻擊經過海峽的油輪。宣稱不讓一滴油通過，要將世界油價打到200美元一桶。這都是前所未有的舉動，體現了伊朗破釜沉舟的決心。特朗普為此不得不修正開戰之初只打四天的計劃改為四周甚至更長，也首度表示要派地面部隊。

其後果立即在股市和油價顯示出來：道瓊斯指數最高一天下跌1200點，油價上漲超過80美元，並隨着戰爭的延續而繼續上漲。美國的經濟支柱主要是金融。政治穩定或者要想贏得選舉則主要依靠低物價。對伊開戰都直接影響到這兩個核心。戰爭從來不僅僅是絕對國力的檢驗還有戰爭意志和對後果的承擔能力。伊朗是生死存亡一戰，只能置於死地而後生。但美國卻不是。伊朗就是要通過持久戰拖出勝局。

第三，除了美以，沒有一個國家希望伊朗失敗。這當然不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套話，而是切實利益使然。

中東各伊斯蘭國家雖然和伊朗有着宗教和地緣衝突，但並不希望伊朗垮台。一是美國之所以和這些中東國家維持盟友關係，除了石油就是要對抗伊朗。實力遠居中東首位的以色列之所以願意和它們維持良好關係，很大的原因也是因為伊朗。如果伊朗被除掉，它們的戰略價值就喪失了。它們也深知，假如伊朗戰敗，下一個目標就可能是它們。從它們的角度，只要以色列在，伊朗就有存在的必要。所謂養寇自重就是此意。

而且很重要的一點，在這些中東國家看來，以色列和伊朗都是異己力量，和它們都有着重大利益衝突，因此非常樂見這兩個國家相互對抗和消耗。

二是這些中東國家和以色列媾和也是在懸殊的實力對比前提下為了生存而迫不得已，其內心中對以色列的仇視一直存在。以色列也心知肚明。從民族感情來講，它們認同伊朗對以色列的報復。從執政穩定來講，反以民意也不能忽視。

歐洲同樣不希望美國獲勝。原因簡單：伊朗不是歐洲的威脅，但特朗普治下的美國是。雖然歐洲也反對伊朗，但美國的做法是對國際秩序的嚴重破壞和衝擊。這也是今天歐美之間最大的分歧和對抗的焦點。假如伊朗獲勝，不僅使得特朗普有所收斂，也會影響美國的中期選舉。歐洲可謂苦特朗普久矣。它特別希望美國國內能有力量進行制衡，當下唯一的希望就是中期選舉。否則，特朗普勝利之下再贏取中期選舉，未來三年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威脅歐洲和世界的舉動，例如再指向格陵蘭島。

事實上，伊朗如獲勝，將和中國反擊美國貿易戰、歐洲成功保衛格陵蘭島一樣，發揮維護國際秩序的作用。中國和俄羅斯也是一樣。一是中俄和伊朗關係良好，合作深廣，也都是上合組織和金磚成員國。二是面對美西方的遏制，伊朗一直都有牽制作用。從經濟和戰略層面，伊朗都不可或缺。至於廣大的南方國家更是長期以來不滿西方的雙重標準和霸道，這在俄烏衝突時表現得淋漓盡致。

總之，美伊之間的戰爭大概率會一直拖下去，客觀上發揮了制衡特朗普的作用。但中東的千年和平難題則不會消失，只會不斷延續存在。

（作者為旅法政治學者、復旦大學中國研究院研究員）

（來源：大公報A12：評論 2026/03/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