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新能源汽車工廠裏，機器人24小時作業，數字孿生實時優化；光伏基地與儲能電站聯動，構成零碳園區；低空物流無人機在城市間穿梭；商業衛星組網運行，提供全球互聯服務；醫院裏，AI輔助診斷、高端醫療器械精準施治；實驗室中，量子計算、腦機接口、人形機器人不斷突破。在長三角，在大灣區，在京津冀，「新N樣」的產業圖景逐步鋪開。
「十五五」規劃中對新興產業明確提出：強化源頭技術供給，加快構建應用場景和生態體系，培育更多支柱性先導性產業，構築產業發展新優勢。發展壯大新興產業。前瞻布局未來產業。完善產業創新發展生態。
「新三樣」到「新N樣」，中國在新賽道上如何提升蓄勢？代表委員們從第一視角分享了親歷與思考。
（香港文匯報記者 俞晝、李陽波）「加快發展商業健康保險，推動創新藥和醫療器械高質量發展，更好滿足人民群眾多元化就醫用藥需求。」今年政府工作報告裏的話，被全國政協委員、貝達藥業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丁列明完完整整地背了出來，他又特別向香港文匯報記者提起「十五五」規劃綱要草案中，新產業新賽道培育發展細目中，關於創新藥研發的相關部署，語氣中有着掩飾不住的欣喜，「作為生物醫藥領域的從業者，我深切感受到，醫藥創新不僅是科技命題，也是民生命題，出發點和落腳點都是人民群眾的健康福祉。」
中國是製造業大國，在航天、通信、高鐵等領域已擁有一批世界級企業，但在生物醫藥領域的突破卻顯得有些不足。如何加快中國醫藥創新的速度？為了回答這個問題，過去一年裏，丁列明的調研足跡遍布海南、上海、江蘇等地，他通過走訪高校、科研院所和醫藥企業，深入了解創新藥研發、准入、入院和支付等過程面臨的現實瓶頸，系統梳理行業共性問題。
鼓勵投「早」投「小」 堅持長期主義
「在調研過程中，我發現創新藥行業整體上仍未擺脫『資本寒冬』的影響，融資難題困擾着眾多研發型企業。」丁列明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成功研發一種新藥，業界普遍要花費10年時間、投入10億美元，成功率不到10%。「但目前國內醫藥投資基金周期普遍為5~8年，不少項目因資本中途退出資金鏈斷裂，成果轉化受影響，無法完成產業化和商業化。」
為了印證創新的難度，丁列明分享了自己的創業故事。2003年，從美國學成歸來的他在杭州成立貝達藥業，開啟了小分子靶向抗癌藥的研發之路。「2008年，團隊剛完成II期臨床研究，在啟動III期時遭遇全球金融危機，公司面臨資金鏈斷裂的險境。最終我們靠區政府雪中送炭，再加上後面國家重大新藥創製專項支持及銀行追加的貸款，才順利完成了III期臨床試驗。」
2011年，貝達藥業自主研發的國家1類新藥鹽酸埃克替尼（凱美納）成功上市，一舉打破進口壟斷，填補了國內空白。「我們把凱美納的價格定在進口藥的60%-70%，為中國癌症患者切實減輕了經濟負擔。」丁列明說，多年來，貝達藥業堅持醫藥創新，聚焦肺癌、腎癌、乳腺癌等疾病持續攻關，目前已擁有10款上市產品，惠及近百萬癌症患者。
為此，丁列明建議大力鼓勵政府引導基金、國有資本設立10~15年的醫藥創新長期專項基金，並約定早期項目投資佔比，通過給予稅收減免、財政補貼等激勵，降低長期持有風險，鼓勵投「早」投「小」，引導基金契合產業創新規律。「單純依靠企業驅動和市場機制難以解決，需從政策層面進一步加大引導和支持，解決研發費用投入上的困難，增加研發成功率和收益預期。」
倡「即上市即談判」 提升可及性
除了產業基金，丁列明還將目光投向醫保基金。作為中國醫藥領域最大購買方，醫保基金在中國生物醫藥產業的發展中扮演重要角色。數據顯示，醫保基金在「十四五」期間保持年均10%左右的增速，累計支出約13萬億元人民幣，為創新提供了穩定的資金來源。因此，丁列明建議，政府應進一步加強醫保基金對創新產品的戰略購買。
「在『保基本』基礎上盡力而為，適度擴大醫保基金創新藥覆蓋面，把更多符合條件的新藥、好藥、救命藥納入支付範圍，讓醫保基金更好地發揮槓桿作用。加快建立罕見病用藥、兒童用藥『專項通道』，即上市即談判，提升可及性，及時以適宜價格納入醫保。與此同時，希望醫保談判也能綜合考慮多維度因素，科學統籌確定醫保支付標準，保障合理價格與創新回報。」
前路挑戰重重，但有組數據讓丁列明對未來充滿信心——2025年，中國已批准上市的創新藥達76個，創歷史新高；中國創新藥對外授權交易總額超1,300億美元，同樣創歷史新高。「這說明中國生物醫藥產業的研發能力和創新生態正在快速改善。」丁列明表示，「十五五」時期是生物醫藥產業乘勢而上搶佔戰略制高點的關鍵時期，期待更多醫藥創新成果在中國湧現。
「好苗子」為何不能留在國內市場？
當前，中國在生物醫藥的很多領域都誕生了有全球影響力的企業，多款原創藥物進入全球多中心臨床研究，在國際上嶄露頭角。在全國政協委員、國家傳染病醫學中心張文宏教授看來，中國醫藥的研發能力已經成為全球的創新源泉，但他也提出了創新藥加速出海背後的另一面：「好苗子」為何不能留在國內市場？
張文宏援引調研數據稱，2025年中國創新藥對外授權交易金額超過1,300億美元，交易數量超百起，但也有不少企業以較低的價格就在藥物開發的很早期把這些「青苗」賣給跨國企業。例如，去年德國生物醫藥公司BioNTech就將一款以不到10億美元的總價、從中國企業收購而來的藥品以超百億美元的高價轉售給製藥巨頭百時美施貴寶（BMS），整體回報超過十倍，引發市場熱議。「為什麼不能把這些藥留在國內，那麼早就賣掉是不是很可惜？」張文宏提出這一「靈魂拷問」。
張文宏表示，在與企業及眾多利益相關方進行討論後，大家普遍認為創新藥在中國的盈利能力是一個大問題，以對外授權的方式「賣青苗」企業可能更賺錢。以PD-1腫瘤免疫抑制劑為例，恒瑞醫藥的卡瑞利珠單抗在2020年年底醫保談判後大幅降價85%。據華創證券數據，到2024年，該藥物的銷售額已經從2020年的45.2億元人民幣，下滑至不到20億元。
而另一款君實生物的PD-1藥物特瑞普利單抗在美國上市後的售價是國內的30倍以上。因此，創新藥在國內的支付問題也成為業界最大的痛點。
倡為創新藥留出盈利空間
「這是一個問題的兩方面。」張文宏說道，「你既看到中國醫藥的領先，但另一方面，中國的老百姓是不是第一時間用到了這些藥物？」張文宏呼籲，整個醫藥端的改革，除了集採之外，還應該為創新藥留出盈利空間。「在中國如此巨大的市場中，企業是不是能夠生存、能夠盈利？」他表示，「在這方面，沒有『三醫協同』很難實現。」所謂「三醫協同」，是指醫療、醫保、醫藥協同發展治理，這也是中國深化醫藥衞生體制改革的核心機制——通過三者形成合力，實現患者負擔減輕、醫保基金可持續、醫務人員價值體現、醫藥產業高質量發展。（第一財經）
「十五五」規劃 「新N樣」主力軍
人工智能：
●研製高性能人工智能芯片和高可用基礎軟件棧，加快模型基礎架構探索創新
集成電路：
●發展高性能處理器和高密度存儲器，推動存算一體、三維集成、光電融合等技術突破應用
生物醫藥：
●研發重大高發慢性病、重大傳染病、罕見病、兒童用藥等創新藥物
具身智能：
●推進虛實融合的協同訓練與進化，加速人形機器人等各類形態產品升級和應用落地
腦機接口：
●加快新型電極與專用芯片等基礎軟硬件、信號編解碼算法、漢語語料數據庫等關鍵技術攻關
低空裝備：
●加快大載重固定翼無人機、長航程垂直起降航空器等新型低空裝備研製
商業航天：
●推進大功率能源系統、通用星載計算機和箭體結構輕量化、星箭聯合設計、可重複使用運載等技術攻關
未來產業如何提速？
全國政協委員、中國電信集團有限公司黨組書記、董事長柯瑞文：
●當前企業發展新科技、布局新產業，首要應該解決考核指標與產業規律的匹配問題。新科技研發需要大規模前瞻投入，且存在不確定性，而傳統考核指標多基於過往的增長數據，二者的矛盾需要通過開放與改革破解。資本市場的價值不僅在於資金，更在於其對產業方向的認可與配套機制的賦能。
全國政協委員、上海新聯會會長張毅：
●針對未來產業「投早、投小、投硬」的發展需求，亟須完善國有企業容錯機制。當前容錯機制中「可以免責」的表述仍然存在束縛，若改為「應該免責」，明確滿足條件即予以免責，能讓國企敢於做耐心資本，打破投資顧慮。
全國人大代表、中興通訊股份有限公司高級副總裁苗偉：
●我國已在5G時代實現領跑，需要提前開展6G原型驗證、標準預研與頻譜規劃。建議根據適度超前建設原則，以5G-A規模商用牽引6G技術儲備，構建「研發—商用—迭代—儲備」的技術發展良性循環。
（來源：香港文匯報A06：兩會聚焦 2026/03/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