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席春迎

今年全國兩會期間，在「部長通道」接受媒體採訪時，科技部部長陰和俊透露的一組數據引發廣泛關注：在最新發布的全球百強科技創新集群排名中，深圳—香港—廣州創新集群躍居全球第一；與此同時，北京創新集群位列全球第四，上海—蘇州創新集群排名第六。

這一排名不僅體現了中國科技創新能力的整體躍升，更表明中國已經形成多個具有全球影響力的創新高地。從北京到長三角，再到粵港澳大灣區，中國創新體系正在呈現出多中心協同發展的格局。而在這一格局之中，粵港澳大灣區憑藉獨特的制度優勢和產業結構，成為全球創新版圖中最具活力的區域之一。

從更宏觀的視角看，這一變化的意義遠不止於區域排名。它折射的是全球創新重心正在發生結構性轉移：過去長期由歐美主導的創新格局，正在向亞洲擴展，而中國正在成為這一變化的重要推動力量。

一、創新集群的本質：系統創新能力的形成

所謂創新集群，並不僅僅意味着科研機構或科技企業的集中，更重要的是形成技術研發、產業轉化與資本支持之間的協同體系。

在這一點上，中國已經逐漸形成不同特色的創新中心。北京依託高校、科研院所和國家實驗室，在基礎研究和原始創新方面具有明顯優勢；長三角則以製造業基礎和產業鏈優勢見長；而粵港澳大灣區則形成了獨特的「科技—產業—資本」協同結構。

具體而言，大灣區內部的城市功能分工非常清晰。深圳擁有全球領先的工程化創新能力，大量科技成果可以迅速從實驗室走向產品；廣州具備雄厚的產業基礎與製造能力，使技術能夠快速規模化並形成產業鏈；而香港則提供國際化的金融體系、資本市場和法律制度，為科技企業走向全球提供關鍵支撐。

這三種能力形成了一條完整的創新價值鏈：技術創新在深圳產生，產業轉化在廣州放大，資本價值在香港實現。

在全球範圍內，真正同時具備這三種能力的創新區域並不多見，這正是大灣區能夠在全球創新集群排名中躍居首位的重要原因。

二、中國創新模式的演進：工程化能力的崛起

長期以來，全球科技創新格局主要由幾個傳統中心主導，例如硅谷、波士頓、東京和倫敦。這些城市在基礎科研和科技創新方面擁有深厚積累。

而中國創新體系的一個突出特點，是工程化與產業化能力的快速提升。

以深圳為例，創新往往不是停留在概念或實驗階段，而是能夠迅速進入產品化、產業化階段。大量科技企業能夠在極短時間內完成從研發到市場化的過程，這種效率使創新成果能夠快速轉化為產業競爭力。

正是這種工程化創新能力，使大灣區成為全球科技產業的重要策源地。例如在通信設備、新能源汽車、無人機、人工智能、智能製造等領域，大灣區已經形成完整產業鏈，並在全球市場中佔據重要地位。

三、香港資本市場：創新價值實現的重要平台

科技創新離不開資本支持。在全球範圍內，資本市場往往是科技企業成長的重要推動力量。

近年來，香港資本市場不斷進行制度創新，以更好地服務科技企業。例如港交所推出的18A生物科技上市制度、18C特專科技上市制度，為尚未盈利但具有核心技術的企業提供上市渠道。這些制度創新使香港成為連接中國科技企業與全球資本的重要橋樑。

對於許多大灣區科技企業而言，香港不僅是融資平台，更是其走向國際市場的重要門戶。通過香港資本市場，企業能夠吸引全球投資者，同時提升治理水平與國際競爭力。

可以說，大灣區創新體系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也得益於香港這一國際金融中心所提供的制度優勢。

四、香港如何抓住這一歷史機遇

大灣區創新集群躍居全球第一，也為香港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發展機遇。作為國際金融中心，香港不僅要繼續發揮融資平台的作用，更應進一步提升資本市場服務科技創新的能力，特別是為中小型科技企業提供更加順暢的發展通道。

當前，大量科創企業正處於成長階段，其中不少企業在技術和商業模式上具有巨大潛力，但規模尚未達到傳統資本市場的上市門檻。如何讓這些具有創新活力的企業更好地獲得資本支持，是香港資本市場未來改革的重要方向。

首先，應進一步完善多層次資本市場結構，降低優質科技企業進入資本市場的制度門檻。例如在現有18A、18C制度基礎上，探索更加靈活的上市和融資機制，為不同成長階段的科技企業提供多樣化的融資渠道。

其次，可以推動建立更加活躍的中小市值公司市場生態。通過完善做市機制、研究支持計劃、流動性激勵等措施，提升中小科技企業上市後的市場關注度與交易活躍度，使資本市場真正成為支持科技創新的重要平台。

第三，應鼓勵更多長期資本參與科技企業成長。通過引入基石投資者、長期基金以及國際機構投資者，形成穩定的資金來源，幫助科技企業在上市後持續發展。

與此同時，香港也可以進一步加強與內地科技產業的聯動，通過資本市場、併購重組以及產業投資等方式，為大灣區科技企業提供更全面的金融服務，使香港成為連接中國科技創新與全球資本的重要樞紐。特別是可以借鑒內地資本市場近年來在併購重組方面的經驗，鼓勵上市公司開展跨行業併購，推動傳統行業上市公司通過併購科技創新企業實現產業升級與價值重估，促進科技成果加速產業化。同時，有必要檢視並改革當前阻礙跨行業併購的部分規則，例如在反向收購識別與「五項測試」等監管框架下對跨行業併購形成的制度性約束，在保持市場透明度與投資者保護的前提下，適度提升制度包容性，使資本市場能夠更有效地支持科技企業通過併購整合實現規模化發展。

五、多極化創新格局：中國創新高地正在形成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排名還顯示出中國創新版圖的多中心結構。

北京創新集群位列全球第四，體現了其在基礎科研和原始創新方面的領先優勢；上海—蘇州創新集群排名第六，則代表了長三角在高端製造和產業創新方面的實力。

從北京到長三角，再到粵港澳大灣區，中國已經形成了北方科研中心、長三角產業創新中心和大灣區科技產業融合中心的創新格局。這種多層次、多區域協同發展的結構，將為中國科技創新提供更為堅實的基礎。

六、全球創新格局的變化

深圳—香港—廣州創新集群位列全球第一，其背後反映的是更深層次的趨勢：全球創新重心正在逐漸向亞洲轉移。

隨着中國科技實力持續提升，亞洲在全球創新體系中的地位不斷增強，而粵港澳大灣區正是在這一背景下迅速崛起。

同時，大灣區擁有超過8000萬人口和龐大的產業基礎，其創新成果不僅服務中國市場，也面向全球。這種規模化創新能力，使其在全球競爭中具有獨特優勢。

七、打造世界級創新灣區的未來方向

儘管大灣區已經取得顯著成績，但要持續保持全球領先地位，仍需在幾個方面繼續努力。

首先是進一步加強基礎研究和原始創新能力，為產業發展提供持續動力；其次是深化粵港澳三地在科技、金融和制度層面的協同合作，更好發揮「一國兩制」的制度優勢；第三是推動科技企業更好地對接全球資本市場，使創新成果能夠獲得更廣闊的發展空間。

深圳—香港—廣州創新集群排名全球第一，不僅是一項榮譽，更是一種新的歷史起點。它表明中國創新體系正在邁向新的階段，也預示着全球創新格局正在發生深刻變化。

（作者為香港中小上市公司協會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