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節檔,一部粵語電影悄然爆红。
由吳煒倫執導,黃子華與鄭秀文領銜主演的《夜王》,在港澳與內地市場雙線走紅。
港澳上映首日票房突破1100萬港元,刷新賀歲片開畫紀錄;在兩廣地區,首日排片僅2.1%,卻以超過33%的上座率狂攬2000萬人民幣票房,空降單日榜第五位。其後面對非粵語區觀眾的呼聲,片方迅速調整策略,全國上映。電影在豆瓣更被打出7.8分,成為春節檔口碑最高的黑馬。
對一部投資約3000萬元的本土粵語喜劇來說,這樣的成績近乎現象級。它沒有爆破場面,也沒有頂級特效,卻在大片環伺的檔期裏闖出一條路。
有觀眾說:「《夜王》讓大片羞愧。」
這句話聽來誇張,卻道出某種真實——當許多電影執着於視覺奇觀與宏大敘事時,《夜王》選擇把鏡頭對準城市邊角,把笑聲交還給那些被時代推着走的小人物。
影片主線設定在尖東夜總會由盛轉衰的背景上,將人物置入一個看似 「紙醉金迷」,實則冷暖交織的夜場江湖——這裏沒有英雄式的大佬,沒有武打式的爽劇場景,只有一群在都市洪流裏兜兜轉轉的小人物。
歡哥(黃子華飾)是中年夜場經理,嘴上毒舌自嘲,心裏卻倔強不服輸;資本收購、行業式微,他仍想為舊時榮光留一口氣。
V姐(鄭秀文飾)是空降的新上司,也是他的前妻,理性冷靜,代表效率與現實。
兩人從針鋒相對到並肩作戰,看似喜劇的外殼下,其實是一則關於成年人如何在失序時代裏重新站穩腳跟的寓言。
影片對女性群像的塑造尤為亮眼。夜場行業常被污名化,但在《夜王》裏,女性不是被凝視的符號,而是推動敘事的力量。
葵芳為替癌症父親籌醫藥費拼命工作,甚至借高利貸;歡哥一句「唔計你息,慢慢還」,讓人看到市井之中的人情。
水晶年齡漸長,在V姐的點撥與扶持下完成自我轉身,從被淘汰的邊緣人走向管理層。
結衣總在關鍵時刻主動站出來。
電影後半段,Coco誤導情報,Mimi調度資源,葵芳假裝「弱聽」成為計劃關鍵,她們聯手做局反擊太子峰的戲碼,既有智力博弈的爽感,也讓每個角色贏回尊嚴。尊嚴不是施捨,而是掙來的。
這種群像書寫,讓電影超越了傳統賀歲片的「熱鬧即正義」。它不把女性當工具人,而是讓她們各有能力與選擇,既有柔軟,也有鋒芒。這份克制與體貼,使《夜王》的情感更為厚實。
同樣重要的,是那股濃烈的「港味」。電影大量使用地道粵語俚語與節奏感十足的對白,笑點不靠誇張,而靠語感與分寸。
電影中港式幽默的魅力,在於對日常細節的精準捕捉:一個眼神、一句反話、一段互損,都帶着城市的煙火氣。這種文化肌理不是裝飾,而是血肉。它讓觀眾在笑聲裏辨認出熟悉的街巷與情緒,也讓非粵語觀眾感受到一種鮮活的地域氣質。
《夜王》真正動人的地方,在於它不止於搞笑。笑料是外殼,溫度藏在台詞與人物的縫隙之中。「世界艱難,我哋照行。」這些話並非英雄式豪言,而是被生活逼到牆角的人對自己的勉勵。它讓人想起香港那種熟悉的精神氣質:嘴硬心軟,笑着面對,跌倒了自己爬起來。
在節奏上,電影也並未止步於輕鬆。高潮段落的布局帶着幾分港產片黃金年代的影子,鬆弛與緊張交替,市井情義在對抗中被推向高點。那不是為了炫技,而是讓人物的選擇更有重量。當笑聲落下,留下的是對時代與個體關係的思考:當行業式微、資本碾壓、關係破碎,人該如何自處?
或許正因如此,《夜王》在春節檔格外動人。它讓人笑,也讓人想;它沒有宏大的口號,卻把「小人物的尊嚴」放在舞台中央。
霓虹燈會熄,夜場會散,城市仍然向前。但那些在燈火之下、在笑聲與掌聲之中仍然站着的人,才是真正的「夜王」。
(作者:言淡;審校:京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