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靖 偉

時隔六年，美國總統特朗普大陣仗出席在瑞士達沃斯舉行的世界經濟論壇，同行成員包括國務卿、財政部長、商務部長等核心內閣成員以及眾多高科技巨頭高管。

然而，特朗普團隊在論壇上的「表演」，不僅讓盟友憤怒，更令全球驚詫。特朗普以一份「交易清單」震驚了美國的傳統盟友。在抵達前，他公然在社交媒體上將貿易政策與領土野心直接捆綁，宣布只要美國還沒買下格陵蘭島，就會對丹麥、挪威、法國、德國等八個歐洲國家的進口商品逐步加徵關稅，並聲稱「會持續到完成交易為止」。這種將關稅赤裸裸地用作地緣政治敲詐工具的做法，徹底顛覆了二戰以來跨大西洋關係的邏輯基礎，引爆為「幾十年來對北約聯盟最大的威脅」，以及「自蘇伊士危機以來跨大西洋關係最深的裂痕」。

歐洲領導人們的日程被完全打亂，他們原本帶着說服美國在俄烏衝突結束後為烏克蘭提供安全保障的目標來到達沃斯，卻不得不在會議桌前緊急替換成如何應對關稅威脅的「胡蘿蔔與大棒」策略。這種深刻的信任危機，標誌着大西洋同盟的契約精神已被交易主義徹底腐蝕。

美將關稅徹底「武器化」

在特朗普的邏輯中，高關稅是達成多重目的的核心工具：既是減少貿易逆差、逼迫製造業回流的利器，也是增加聯邦收入的財源，如今更升級為勒索政治讓步的籌碼。其政策呈現出高度的「選擇性」與「武器化」特徵。

他樂於在達沃斯炫耀沙特巨額投資承諾和人工智能領域的合作，卻對論壇設定的氣候變化、綠色經濟等關鍵全球議程施壓要求迴避。這種「美國定製版」的全球化，只歡迎符合其短期利益的部分，而將多邊合作框架本身視為需要攻破的堡壘。其代表團陣容的龐大，恰恰反襯出這種攻勢的強勢：美國並非退出全球治理，而是要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按照自身意志重新書寫規則，哪怕將盟友視為施壓對象。

大西洋兩岸齟齬，並非偶然事件，而是特朗普政府「美國優先」邏輯與歐洲堅守的多邊主義秩序之間結構性矛盾的集中爆發。歐洲的回應從最初的震驚迅速轉向堅定且團結的反彈。歐盟委員會主席與歐洲理事會主席同步發聲，強調與格陵蘭站在同一陣線，並警告關稅威脅正讓跨大西洋關係陷入「惡性循環」。英國首相斯塔默直言「對北約盟友動用關稅手段，完全錯誤」。歐盟內部已緊急討論反制措施，包括動用價值高達930億歐元的報復性關稅清單，甚至考慮使用「反脅迫工具」來限制美國公司進入歐洲單一市場。法國總統馬克龍、德國總理默茨等紛紛譴責，並呼籲歐盟採取一切必要措施捍衛自身利益。市場已對此作出恐慌性反應，歐美股市應聲下挫，預示着經濟層面更劇烈的風暴。德國汽車工業協會警告，僅現有的汽車關稅就已造成德國企業「數十億歐元的損失」，而新的全面關稅威脅，對眾多高度依賴跨大西洋供應鏈的中小企業而言，更是關乎生存。

特朗普在達沃斯論壇的單邊主義表演，不僅引爆了美歐矛盾，也為全世界注入了巨大的不確定性。

在世界經濟論壇舉行前夕發布的《2026全球風險報告》將「地緣經濟對抗」列為今年首要風險，甚至排在國家間武裝衝突與極端天氣之前。報告指出，經濟風險正以最快的速度上升。超過半數的全球首席經濟學家預計未來一年經濟狀況將惡化，地緣經濟重組與關稅正是核心擔憂。聯合國的報告也預測，更高的關稅結合宏觀不確定性，將使全球貿易增長在2026年顯著放緩。

特朗普大陣仗出席達沃斯論壇，是粗暴的「美國優先」為主旋律的刻意表演。它既為了提振國內中期選情，也是通過打壓歐洲盟友關係重構全球治理範式。其基本策略是主動製造危機，通過關稅訛詐以測試歐洲盟友的妥協底線，從而實現美國利益最大化。

一步步走向全球公敵絕路

然而，特朗普的這種策略會帶來強烈反噬，既削弱維繫美元霸權的合作網絡，又消耗美國至關重要的軟實力與信譽；它在短期內製造了震動與關注，卻也催生了堅定且可能聯合起來的反抗。其實，歐洲盟友面對美國，已從「敢怒不敢言」開始聯合反對美國。

盟友反對只是開始，被全球孤立才更可怕。當美國一步步走向全球公敵的絕路，美國霸權和美元霸權也就走到了盡頭。就此而言，特朗普大陣仗在達沃斯論壇上的「激情表演」，不啻在消耗美國殘存的剩餘價值。特朗普的「表演」也許是帝國最後的瘋狂。

（作者為國際關係學者）

（來源：大公報A12：評論 2026/0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