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孟冬

1942年2月15日，馬來亞英軍總司令白思華將軍向日本軍隊司令山下奉文投降，新加坡淪陷並被改名為「昭南島」。三年零六個月的日佔時期，日軍發動大規模「檢查驗證」肅清行動，以清除當地任何潛在親英或抗日分子。凡年齡在18歲至50歲之間的華人都必須在日軍指定地點集中接受盤問檢查，在未經正規審判、缺乏證據的情況下被日軍憲兵隨意判斷是否所謂「反日分子」。通過「檢證」的人會得到一張寫着「已驗」良民證，或者在手臂上蓋上圓形油墨章。不幸被蓋三角形章的，除小部分送監獄外，大部分被用繩子綑在一起扔進海裏，或者從樟宜海灘往海裏趕，被機槍掃射致死。新加坡建國總理李光耀也曾被迫接受「檢證」，險被劃為「可疑分子」而喪命。

同南京大屠殺相比，記錄日軍在新加坡製造的肅清大屠殺相關的影像資料極少，僅有部分文字材料存世。當年曾執行肅清任務的日軍師團《陣中日記》記載，一支部隊在1942年3月的三周之內，刺殺當地民眾584人，後來又在當年8月襲擊一所華人村落，屠殺80人。這份官方日記清晰記錄了日軍有組織有計劃地殘殺當地民眾的罪行。數萬平民在這場系統性屠殺中喪生，但日本方面後來只承認殺害了5,000人。

1962年，從實乞納、樟宜和武吉知馬等數十處亂葬坑發掘出成千上萬的遺骸，纍纍白骨無聲控訴着日軍暴行，其中惹蘭培本亂葬崗更是以「新加坡的萬人坑」為人所知。

物質和精神的雙重壓迫

日軍在經濟掠奪和強徵勞工方面也犯下纍纍罪行。佔領期間，日軍強迫當地華社捐出上千萬叻幣「奉納金」，並大量印製「蕉票」（即軍用票，因印有香蕉圖案得名）作為通用貨幣，導致當地貨幣嚴重貶值，通貨膨脹問題急劇惡化。大米、橡膠等戰略物資被強行運往戰場，當地物資嚴重短缺，民眾生活苦不堪言。

日軍還強徵勞工修築軍事設施、服勞役，大部分人被勞役致死。為了磨滅抵抗意志，日軍又設法進行洗腦和思想控制，強制推行日語等奴化教育，建造「昭南神社」和忠靈塔，意圖長期殖民。

更有甚者，日軍將東南亞地區細菌戰部隊「岡字9420部隊」（對外稱「南方防疫給水部」）總部設在新加坡，秘密開發細菌彈和落葉劑，研究兔熱病等致命疾病的人體感染效果，並將鼠疫、跳蚤和瘧原蟲投放在緬甸、巴布亞新幾內亞等地。日軍甚至以「研究」為名進行活體解剖，對活人進行手榴彈距離試驗、真空及氣壓試驗、凍傷與燙傷試驗等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9420部隊的罪行是日本軍國主義反人類暴行的又一集中體現，其系統性細菌戰體系對包括中新在內的亞洲人民造成深重災難。

昭昭前事 惕惕後人

李光耀在回憶錄中表示，日據時期恐怖記憶不可磨滅，「執勤的日本兵示意我到一群華人青年那裏去，我下意識地覺得凶多吉少，藉口回去取些東西，僥倖免於『肅清』。後來我發現，日軍隨機挑選出來的人被運到海灘屠殺，並確保沒有活口。」其子、前總理李顯龍也表示：「日軍佔領是新加坡歷史上最黑暗的日子，不能也不應遺忘。」為了紀念受害者，新加坡1967年建立「日本佔領時期死難人民紀念碑」，李光耀親自揭幕。

剛剛結束的2025年是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周年，也是新加坡結束日佔時期80周年。在這本應回顧歷史、反思過去的時刻，日本右翼沉渣泛起，現職領導人企圖以「存亡危機事態」藉口為軍國主義招魂。這讓曾受到侵略戕害的亞洲人民不得不高度警覺。日本若想取信於亞洲鄰國，就應在歷史問題上謹言慎行，拿出與鄰為善的誠意，而非淡化歷史罪責，謀求再軍事化。須知，亞洲國家從未忘記歷史，時刻自警要以史為鑒、奮發圖強。

（作者為國際問題觀察員）

（來源：香港文匯報A15：文匯論壇 2026/0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