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許琳
2025年10月,輝瑞首席執行官阿爾伯特·布爾拉在紐約美中關係全國委員會晚宴上的發言,為迷霧中的中美關係投下一束務實之光。他直言「美國製藥產業需要與中國製藥業開展合作」,這番表態背後,是中國生物醫藥產業十年間佔據全球藥物研發30%份額、擁有1200種新藥候選藥物的硬實力,更是跨國企業對中美「脫鈎斷鏈」現實危害的清醒認知。在美國眾議院重啟限制中美製藥企業往來法案的背景下,輝瑞以12.5億美元預付款引進中國三生製藥抗癌藥物的舉措表明:以「深度利益綁定」替代零和對抗,既是企業基於生存發展的自發選擇,更應成為中美戰略互動的核心原則。
全球產業鏈深度交織的當下,「脫鈎斷鏈」的對抗性戰略已被現實證偽。美國製造業GDP佔比仍徘徊於11%,數萬家在華美企面臨政策不確定性,而中美貿易額四十餘年間增長超275倍,2024年達到6882億美元,彰顯兩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利益共生格局。對美國而言,摒棄零和博弈的冷戰思維,以「深度利益綁定」構建共贏框架,核心在於以中國「市場+製造」優勢,對接美國「技術+標準」優勢,共同開發全球第三方市場,形成不可分割的利益共同體。這既是基於雙向意願與互補優勢的必然選擇,也是實現自身利益最大化的戰略最優解,最終將推動形成惠及全球的「發展共同體」。
一、綁定基石:雙向意願與黃金互補的現實基礎
(一)雙向意願:市場剛需驅動合作,醫藥領域率先突破
企業與產業的選擇最具說服力。2025年中國美國商會調查顯示,48%的美企將中國列為全球前三大投資目的地,53%計劃增加在華投資,82%的在華美企實現盈利。生物醫藥領域的合作正是這種「雙向奔赴」的鮮活例證。
美國農業高度依賴中國市場,2024年對華出口大豆佔其出口總量的51.7%、棉花佔29.7%;科技領域,英偉達數據中心GPU在華AI市場份額超60%,高通驍龍芯片在華智能手機滲透率達45%。
醫藥領域的需求剛性尤為突出。美國醫藥企業面臨研發成本高企、臨床試驗周期漫長的挑戰——一款新藥平均研發成本超28億美元,臨床試驗招募受試者往往耗時數年。而中國擁有全球最龐大的患者群體,亞洲高發疾病臨床樣本佔全球40%,生物製藥企業招募臨床受試者的速度可達美國公司的2至5倍,能大幅縮短研發周期。同時,中國CXO產業(藥明康德、藥明生物全球市佔率超20%)、原料藥生產能力(全球佔比50%),為美國藥企提供了低成本、高效率的生產支撐。對中國而言,美國的高端藥物研發技術、全球審批經驗與龐大市場,是本土創新藥國際化的重要跳板。這種供需高度匹配,使生物醫藥成為中美利益綁定的「先行領域」。
(二)黃金互補:中美優勢形成全球增長閉環
中美在全球產業鏈中呈現顯著互補性,形成「科技資本+製造市場」的黃金組合,生物醫藥領域將這種互補性發揮到極致。
美國掌握兩大核心優勢:一是尖端科技領導力,在AI、生物醫藥、航空航天等領域佔據全球前100家科技巨頭中的43席,研發投入佔全球35%,在原研藥化合物發現、臨床研究設計等方面領先;二是全球標準與金融話語權,在醫藥監管、專利保護、國際市場准入等領域主導規則制定,華爾街為醫藥研發提供充足資本支持。
中國則具備兩大獨特稟賦:一是全球最完整產業體系,覆蓋聯合國產業分類全部41個工業大類,在生物醫藥領域,從原料藥、輔料到製劑生產,從臨床CRO到生產CDMO,形成全鏈條配套能力;二是超大規模市場與應用場景,14億人口構成全球最大醫藥消費市場,隨着老齡化加劇,腫瘤、慢性病等領域用藥需求持續增長,為創新藥提供廣闊商業化空間。
二者結合形成「美國技術研發→中國臨床轉化與生產→全球市場銷售」的閉環。輝瑞與三生製藥的合作、默克與恒瑞醫藥的PD-1抑制劑聯合研發,正是這一閉環的實踐範例,堪稱中美產業協作的「最優模式」。
二、綁定邏輯:現實可行且緊迫必要的戰略選擇
(一)現實性:利益共生格局不可逆轉
經過四十餘年發展,中美經濟深度互嵌已成為客觀現實。2024年中美雙向投資存量超2600億美元,美國對華出口直接支撐93萬個就業崗位,中國對美出口的機電產品、日用品每年為美國中低收入群體節省數千美元開支。
生物醫藥領域的互嵌尤為緊密:美國輝瑞、禮來等巨頭的多款原料藥依賴中國供應,藥明康德為全球前20大藥企中的18家提供研發生產服務;中國創新藥企則通過授權合作,將超30%的在研管線與美國企業綁定,2024年中美醫藥授權交易金額突破80億美元,較2015年增長12倍。
日內瓦經貿會談後,中美航運市場從「停航潮」轉為「一船難求」,深圳鹽田港赴美航線爆滿,印證雙方貿易的剛性需求;醫藥領域,即便在貿易摩擦背景下,美國FDA仍持續加快中國創新藥審批速度,2024年批准12款中國原研藥進入美國市場,同比增長50%,市場選擇證明利益綁定的可行性。
(二)緊迫性:全球挑戰需中美合力應對
當前全球經濟面臨嚴峻挑戰,聯合國預測2025年全球經濟增長放緩至2.4%,貿易增長從2024年的3.3%降至1.6%。中美作為佔全球經濟總量超三分之一、貿易額佔全球五分之一的經濟體,其互動模式直接影響全球走向。
生物醫藥領域,全球公共衞生安全的緊迫性尤為突出。新冠疫情後,各國意識到傳染病無國界,而癌症、阿爾茨海默病等疑難病症是人類共同敵人。美國擁有前沿的基因編輯、細胞治療技術,中國具備大規模疫苗生產、臨床數據積累能力,兩國深化合作可將新藥上市周期縮短30%,讓全球患者更早受益。布爾拉坦言「中國生物科技公司去年佔大型製藥企業藥物授權交易總量的近三分之一」,這一數據凸顯中美合作破解全球健康挑戰的緊迫性。
(三)必要性:超越零和博弈的理性路徑
對抗思維已導致「雙輸」局面:美方對華芯片出口管制讓美國半導體企業錯失超1000億美元市場,倒逼中國加速自主創新;加徵關稅使美國GDP比預期下降1.4個百分點,相當於每年數千億美元損失。
醫藥領域,若推行限制合作政策,後果同樣嚴重——美國藥企將失去低成本研發生產基地,新藥成本可能上漲20%-30%,加劇國內醫保壓力;中國創新藥則失去國際化通道,臨床研究與全球同步的進程受阻。
對美國而言,綁定中國醫藥製造能力與臨床資源,是降低研發成本、應對老齡化用藥需求的必由之路;對中國而言,對接美國醫藥技術與國際標準,是本土創新藥走向全球、實現產業升級的關鍵。正如謝鋒大使所言,輝瑞在華發展是中美互利共贏的成功範例,其合作不僅關乎企業發展,更助力兩國關係「健康」前行。唯有通過「市場換技術、製造換標準」實現優勢互補,才是順應經濟規律的理性選擇。
三、重點產業綁定路徑:以優勢交換構建利益共同體
(一)生物技術與醫藥產業:打造綁定「示範區」
醫藥產業關乎人類健康,合作空間大、道德壓力小,是優先突破方向。
• 綁定模式:
1. 數據換研發合作:中美藥企成立合資公司,中國提供胃癌、肝癌等亞洲高發疾病臨床數據,美方提供原始化合物與研發平台,成功後共享全球權益。
2. 供應鏈互補保障:美國藥企將非核心API、仿製藥生產轉移至中國CXO企業,保障藥品供應穩定性與低成本。
3. 前沿領域聯合研究:設立中美聯合基金,支持兩國機構在重大疾病領域開展基礎研究,共享非臨床階段成果。
(二)新能源產業:全鏈條融合典範
新能源產業是「市場+製造」與「技術+標準」交換的最佳載體。
• 綁定模式:
1. 市場准入換技術合作:以特斯拉上海超級工廠為範例,中國提供市場准入,美國企業帶動中國新能源供應鏈升級。
2. 產能共建換利益共享:複製寧德時代與福特合作模式,中方以「技術授權+產能共建」進入美國市場。
3. 聯合開發第三方市場:中美企業組建聯合體,競標全球新能源項目,美方提供技術解決方案,中方提供設備與總包服務。
(三)半導體產業:構建「戰略平衡」
半導體產業敏感關鍵,綁定目標是建立「衝突成本高到無法承受」的利益平衡。
• 綁定模式:
1. 成熟製程合資建廠:在28nm及以上成熟製程領域,鼓勵中美企業成立合資公司。
2. 產業鏈分工嵌套:允許美國企業將部分高端芯片封裝測試環節放在中國合作工廠。
3. 前沿研究有限合作:建立「技術沙盒」,在基礎研究領域開展有限合作。
(四)航空航天產業:戰略領域有限突破
航空航天產業高度敏感,需從非核心環節逐步突破。
• 綁定模式:
1. 供應鏈嵌入綁定:鼓勵美國供應商通過合資公司參與中國大飛機非核心子系統研發生產。
2. 太空領域有限合作:在月球科研、氣候變化監測等全球性議題成立聯合工作組。
四、核心綁定策略:從優勢交換到利益嵌套
(一)推行「股權融合」,深化資本綁定
推動中美企業在關鍵領域建立合資公司,實現資本層面「你中有我」。在醫藥領域,鼓勵中方資本參股美國生物醫藥初創企業,支持美方資本入股中國CXO龍頭與創新藥企,通過股權綁定降低「脫鈎」風險。
(二)共建「全球標準」,掌握規則話語權
在新能源、數字經濟、生物醫藥等新興領域,中美聯合制定國際標準。在生物醫藥領域,聯合制定臨床試驗數據互認標準、創新藥審批流程規範,共同主導產業發展方向。
(三)打造「第三方市場合作樣板」
在「一帶一路」沿線、中東、拉美等第三方市場,共建大型基礎設施與工業園,形成「美國技術+中國建設+當地市場」的合作模式。在醫藥領域,聯合在東南亞、非洲建立疫苗生產基地與慢病治療中心,向世界展示中美合作的全球價值。
(四)建立「危機緩衝機制」
設立高級別中美經貿「熱線」與危機管控機制,涵蓋產業摩擦、技術管制等議題。建立常態化溝通小組,在出現分歧時及時磋商,防止局部摩擦升級為全面對抗。
五、全球價值:從雙邊共贏到惠及人類
中美深度利益綁定的意義遠超雙邊範疇。在生物醫藥領域,合作可加速疑難病症藥物研發,讓全球患者更早用上平價新藥;在新能源領域,合作能使全球清潔能源成本降低20%-30%,加速《巴黎協定》目標實現;在半導體領域,產業鏈嵌套可避免全球芯片短缺。據測算,中美協同合作能帶動全球GDP年均多增長0.8-1.2個百分點,為發展中國家提供工業化動能,真正實現「惠及全人類」的發展目標。
輝瑞CEO的表態,為中美利益綁定打開了「一扇窗」,生物醫藥領域的成功合作應為其他產業提供借鑒。對美國而言,以「深度利益綁定」重塑對華戰略,不是妥協,而是基於現實利益的最優選擇。摒棄冷戰思維,通過重點產業實踐與核心策略落地,讓中美利益從「淺層交集」走向「深度嵌套」,既能實現美國經濟繁榮與製造業振興,更能為全球治理與人類發展貢獻大國智慧。這是順應時代潮流的戰略遠見,也是實現長期利益的必然路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