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介嶺
當地時間5月5日，以色列安全內閣召開會議，正式通過名為「基甸戰車行動」計劃，大幅擴大對加沙地帶哈馬斯的地面攻勢，「佔領並控制加沙」，並雙管齊下，調整加沙地帶的人道主義援助物資交付機制，切斷哈馬斯的給養。
此前兩天，以色列國防軍總參謀長埃亞勒·扎米爾中將向內塔尼亞胡總理和國防部長卡茨提交了一份分階段對加沙地帶發動攻勢的計劃，擴大對加沙北部和中部地區的行動。以色列作出這樣的決定有多重考量：
其一，極限施壓，逼迫哈馬斯釋放人質。5月13日至16日，特朗普將出訪沙特、卡塔爾和阿聯酋三國。在以色列看來，這是逼迫哈馬斯達成釋放人質協定的絕佳時機。
日前，以色列國防部高級官員威脅稱，如果哈馬斯未能在特朗普訪問中東期間與以色列達成人質交換協議，以軍將以「極強的力度」發動大規模攻勢，擊敗哈馬斯，摧毀其軍事能力，促其釋放所有被扣人員，直至達到所有目標。
其二，調整戰略，以軍將常駐加沙地帶。5月5日，內塔尼亞胡表示，以色列擴大加沙地帶的軍事行動將是「高強度」的，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摧毀哈馬斯基礎設施後就撤離。他強調，「現在的意圖正相反」，軍事行動的重點將轉向「佔領領土並在加沙地帶維持以軍的持續存在」。
以色列財政部長斯莫特里赫亦明確表示，即使以色列與哈馬斯達成被扣押人員交換協議，也不會從加沙地帶撤軍。以軍最終「要佔領加沙地帶」。
其三，堵塞漏洞，防止哈馬斯獲取人道主義救援物資。以軍將參照今年早些時候在加沙南部城市拉法的做法，提前將所有居民從戰區疏散到加沙南部，將他們與哈馬斯隔離開來，以確保以軍的行動自由。下手更狠的是，以色列將調整加沙地帶人道主義救援物資的發放方式，不讓哈馬斯染指，改由軍方控制的分發中心統一調配。
以色列迄今已連續九周對加沙地帶實施全面封鎖，禁止所有重要物資入境，大量兒童陷入饑餓。儘管如此，以方堅持，在軍事行動開始、民眾大規模撤至加沙南部前，以色列不會取消對加沙的「封鎖」。據悉，以色列計劃在加沙南部拉法地區劃定一個發放人道主義援助物資的區域，指定民間公司負責分發，並由以軍負責對進入該地區的人員進行安全檢查，嚴控物資落入哈馬斯之手。
其四，補充兵源，確保軍事行動成功。5月3日，以色列軍方表示，已向數萬名預備役軍人發出徵召令，數萬名預備役軍人將於下周入伍。其中，大部分預備役士兵將接替以色列北部和約旦河西岸的現役部隊，從而部署更多常規作戰力量參與擴大加沙地面行動計劃。以方透露，本輪預備役服役期限「可能持續較長時間」。
內塔尼亞胡政府不惜血本擴大對加沙地帶的地面攻勢至少說明，以軍對哈馬斯的清剿沒有達到預期效果。今年1月19日，以色列與哈馬斯達成的停火協議正式生效，但僅維持兩個月便因第二階段停火談判未能取得突破而崩塌。
3月18日以來，以軍以哈馬斯拒絕接受美國後續停火方案和釋放人質為由，恢復並擴大了對加沙地帶的空襲和地面行動。以色列軍方透露，截至4月26日，以軍打擊的目標超過1800個，摧毀了哈馬斯武裝分子多處軍火庫和基礎設施，查獲、銷毀大量槍支彈藥，擊斃數百名哈馬斯武裝分子，包括幾十名中高級指揮官，進一步擴大了以色列的控制區。
儘管如此，這仍未能讓哈馬斯繳械投降，雙方之間的分歧依舊難以調和。一方面，哈馬斯希望通過釋放包括一名美國人在內的最後一批人質，換取以方同意永久性結束戰爭，前提是允許繼續維持自己對加沙地帶的管控。
另一方面，以方則認為，哈馬斯一天不倒，以色列的安全威脅一天難除。基於這一考慮，內塔尼亞胡實質上給了哈馬斯兩個選擇：要麼放棄對加沙地帶的控制並釋放所有人質，以換取永久停火；要麼僅釋放人質，換取以方暫時停火。
顯然，在未被逼上絕路之前，哈馬斯不會輕易就範。而有了特朗普政府的全力支持，內塔尼亞胡怎肯善罷甘休。情勢使然，雙方別無選擇，必須死掐到底，事態升級幾乎不可避免。
如果哈馬斯不先眨眼，以軍料將從加沙北部開始，繼續摧毀哈馬斯的窩點，獵殺哈馬斯領導人，系統性地清理並無限期地控制整個加沙，「擊潰哈馬斯並解救人質」，徹底摧毀該組織在加沙地帶的統治基礎。不能排除內塔尼亞胡政府控制加沙地帶後，會趁勢尋求以更極端的手段推進特朗普提出的「允許加沙人自願移民」計劃，以期逐漸改變當地的政治生態，在「去軍事化、消除安全威脅的情況下重建加沙地帶」。
值得注意的是，以色列推出的新計劃引發了外界對加沙軍事衝突升級和人道主義災難加劇的擔憂。聯合國警告，以色列改變加沙援助物資交付機制「危險至極」，不僅可能導致加沙大部分地區的人民，尤其是老弱病殘等最脆弱人群無法獲得援助，還將迫使平民進入軍事化區域獲取基本生活必需品，違反國際人道主義的基本原則。
哈馬斯亦發表聲明，拒絕以色列將人道主義援助用作「政治勒索的工具」，並支持聯合國在這一問題上的立場，堅稱以色列應對加沙地帶的「人道主義災難」負有「全部責任」。
甚至以色列國內也不乏反對聲音。以色列左翼政黨民主黨領袖亞伊爾·戈蘭稱，內塔尼亞胡的新計劃「沒有任何安全目的，也不會加速人質的釋放」，只是試圖避免他領導的政府垮台。
民間組織「被扣押人質與失蹤者家屬論壇」更指，新計劃將每個人都置於危險之中，決策者應盡快與哈馬斯達成協議並優先考慮人質。還有人質家屬呼籲預備役士兵「出於道德和倫理的理由」拒服兵役。
聯合國已敦促全球領導人立即行動，向以色列施加壓力，促其盡快重開過境點，解除援助限制。以軍短期內取得軍事勝利或不困難，但要佔領並徹底控制加沙地帶談何容易。面對國內外重重壓力，內塔尼亞胡的新計劃能走多遠尚需觀察。
（作者為太和智庫高級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