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蔣湖

由香港話劇團排演的《天下第一樓》周末在佛山大劇院連演三天，演出十分出彩，謝幕環節全場掌聲歡呼聲不斷，顯示出觀眾對演出的由衷喜愛。老實講，這讓筆者之前的擔心不復存在。

筆者對作品本身當然極有信心。《天下第一樓》是劇作家何冀平女士於1980年代創作的一部經典作品，講述在清末民初的北京，家族經營的老字號烤鴨店「福聚德」在遭遇內憂外患、生意岌岌可危之際，請來高人力挽狂瀾，幾經波折後終於東山再起、再上層樓但仍然走向破敗，最後曲終人散的故事。

全劇有點類似《茶館》，也是通過一家北京飯館的興衰，映照出大時代的浮沉與個人命運的跌宕起落。戲中各路人馬、三教九流、宮廷市井進出其中，對「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京派美食的描畫是熱鬧喧嘩的表，對大時代下小人物的內心勾畫，則是作家匠心獨運想表達的裏。這部有濃郁京派文化色彩的劇作自1988年首演即大受好評，迄今已屹立話劇舞台36年，是北京人藝總演出場次已超600場的三部劇目之一，繼《雷雨》、《茶館》後，成為現實主義話劇表演重鎮北京人藝的又一保留劇目。曾獲文化部戲劇最高榮譽「文華獎」和中國戲劇文學「曹禺獎」等多項大獎，還被改編為在央視播出的同名電視連續劇，2022年，香港話劇團編排後已在本港舞台成功上演。

香港話劇團是本港最優秀的劇團之一，專業性和演出水準毋庸置疑，何況還有包括金馬影帝謝君豪等一眾演員的傾力演出，導演司徒慧焯繼2022年首演大獲好評後再次編排導演，質量只會再上層樓。

筆者之前的顧慮，是擔心在北方市場叫好又叫作的演出，未必在嶺南地區落得了地。筆者印象中，北京人藝的《雷雨》、《茶館》，沒在廣州演出過。本來人藝版《天下第一樓》已列入2020年廣州大劇院演出季劇目，最後卻因疫情因素取消。不僅是戲劇，京派文化在南粵之地也有類似情況，比如馮小剛的系列電影在廣州的票房歷年不佳。崔健的搖滾音樂會也已多年沒在廣州舉辦。這當然是中國的疆域遼闊及各地風土人情和審美文化差異所致。因此，對一部描述晚清及民國時代北京人文風貌的戲劇，能否在廣東得到觀眾支持，特別是本次北上香港話劇團全程用粵語台詞，是關山飛渡還是難關重重，確實讓人捏了一把汗。這也是港話這次在內地的巡迴演出，第一站深圳，第二站佛山，繞開了廣州的原因。

然而在佛山的這幾場演出，觀眾反應之熱烈，讓類似顧慮不翼而走，未來應該要考慮在南粵首府廣州的演出了。究其原因，除了劇作家扎實的劇本、演員團隊的精彩演出之外，還有導演匠心獨運的調度和精心處理。演出緊緊圍繞時代背景下的人心人性展開，因此台上演員固然講的都是粵語，觀眾會很快跳過語言因素，感受到一個老北京故事的起伏脈動，清末民初皇城根腳下老字號的盛衰起伏只是一個引子，真正吸引觀眾的還是戲中的人物命運。此外，導演的舞台美術處理和寫意抽象的視覺表現，使一個傳統題材煥發出新鮮的現代感，既保留了原作精髓，又滿足了當代觀眾的審美訴求，讓一部以地道粵語和今時香港文化心態來演繹北京故事的作品，在一個新的演出環境下顯出了活力。

「好一座危樓，誰是主人誰是客？只三間老屋，半宜明月半宜風。」這是原著劇本和現場舞台中最後出現的一句有提點意味的對聯。祝《天下第一樓》接下來在北京、上海的巡演中也大獲成功。也祝類似《破·地獄》在內地票房過億和港話版《天下第一樓》在內地廣受好評的事越來越多，文化藝術交流有時看似低調無用，但就是這種沉浸其中的共情共鳴和同頻共振的文化表達，才是香港融入國家發展大局的堅實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