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雨亭

中國山水畫有兩大體系，一個叫做青綠山水畫派，另一個是純用墨來畫的水墨山水畫派。在宋代，青綠山水畫本不流行，但在宋徽宗期間，橫空出現了一幅傳世名畫《千里江山圖》，就將青綠山水畫的技巧推至頂峰，畫師王希孟，年僅18歲，

這幅畫為大青綠設色絹本，縱51.5厘米，橫1,191.5厘米，它比《清明上河圖》還要長一倍，是現存青綠山水畫中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更是中國十大傳世名畫之一。雖說它珍貴，但知名度卻不及《清明上河圖》，原因是它很少對外展出。北京故宮博物院至今只公開展示過幾次。

畫中煙波浩渺的江河、層巒起伏的群山，山河景象蔚為壯觀；漁村野市、水榭亭台，捕魚、駛船、遊玩、趕集等煙火人間，盡收眼底。而到底為什麼此畫如此珍貴？若一看這《千里江山圖》，會發覺它的綠色和藍色特別亮麗，好像會發光一樣。不錯！它的顏色，就是它珍貴之處。據專家研究，此畫沒有合成顏料，甚至沒有水的痕跡。這幅絹布上的色彩完全來自礦物，尤其是它的青綠色，都是從寶石提煉出來。顏料主要來自天然礦物質：石青、石綠，將原材料磨成粉末，再為畫上色。

故此，這幅畫層巒疊嶂、千里江山，不單有畫師的心思，也有寶石的璀璨，令人一眼看去，就有種寶石般亮麗的感覺。我們在千年後的今天看到的光澤，其實是寶石的光澤，包括綠寶石、孔雀石、金粉等。在古代，它可代表江山永固、千年不褪色。

雖說如此，但是朝代也已更替。《千里江山圖》上石青、石綠等礦物顏料，輾轉流傳近千年，可謂歷盡滄桑。時間長了，調色的膠亦都失去一些黏性，以致每打開一次，顏料的顆粒就會脫落一點、損耗一些。由於「開卷有損」「開卷無益」，為了保護這幅畫，故宮博物院視之為鎮宮之寶，一直封存，不會輕易對外展出。普通觀眾很難看到它的真容。而近年由此畫引起人們注意的有兩樣事物，一樣是舞蹈，另一樣是小說。

曾在某次的電視節目中，演出過一齣令人驚艷的舞蹈，叫做《只此青綠》。節目中的舞蹈員，穿一身青藍長裙、梳着高髻，柔中帶剛、優雅地翩翩起舞。這齣舞蹈，就好像在觀眾面前展現一幅山水畫。這齣舞蹈的構思，正是源於這一幅畫。聽說這齣舞蹈技驚中外，曾到外地公演，更改編故事拍成電影。相信哪怕沒有親眼見過《千里江山圖》的觀眾，也能在《只此青綠》領略其神韻。

歷史與科幻的碰撞

另一吸引人的，是現代作家海漄，以此畫為題材，撰寫了一部科幻小說《時空畫師》，並於2023獲得「雨果最佳短中篇小說獎」。此書是一部結合了歷史和科幻的作品，講述了北宋名畫《千里江山圖》創作的前因後果，古今兩條線索交織並行，書寫了一段令人唏噓的繪畫往事。

故事開始是故宮博物院出現種種異象：先是柱上現骷髏影，接着書畫修復師看見畫紙上也出現會移動、會生長的影子。 探員周寧來調查，不但遇到了移動鬼影，還被其附身，甚至在皮膚上發現會移動的詭異黑斑！ 周寧產生幻覺、出車禍躺進了醫院，昏迷中在意識深處遇見了那個奇異的鬼影，原來那是北宋年間宮廷畫師王希孟在高維空間投下的幻影。他天生擁有穿越時空的意識，能一眼千里、洞悉古今，也因此而遊遍山河大地，並繪出這名畫。於是他帶領周寧見證了自己曲折滄桑的一生。

周寧就在「鬼影」的帶引下解開了奇案，也探知了王希孟的身世。他遊走於多維度空間，並不是「靈魂出竅」，因這只是當今之世，他是穿梭上下數千年。所以，他看到宋朝以後的悽慘景象，而畫成了《千里餓殍圖》。他不孤獨嗎？他也有邀請周寧跟他同遊於多維度空間，與天地同齊。不過，周寧拒絕了，相信未必有人容易接受。

當然，以上所述皆是作者的創作，至於真正的畫師王希孟，本是宮中小書記，因機緣巧合而繪作此畫。有人說他本姓趙，因忌諱而不稱。宋徽宗將此畫賜予權臣蔡京，而蔡京在此畫之跋文上交代作者時，僅寫「希孟」二字，遂讓他名留後世。到清代收藏家梁清標考證，指他應姓王，名希孟。由此知他的身世坎坷。不過上天還是眷顧這位天才，讓他與《千里江山圖》能夠在流動的歷史中留痕。如果你遇上「時空畫師」，你會希望與他一同神遊天地，見證未來，還是只想着眼當下，過好自己的人生呢？

（作者為退休中學中文科教師，從事教育工作四十年）

（來源：香港文匯報A16：文江學海 2024/1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