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 記者 李陽波）「你爸半夜起來已經給你把蒸碗蒸上了。」「明天走的時候，都帶走……」大年初五一早剛睡醒，隔着窗戶看着院子裏團團繚繞升騰的蒸汽，聞着空氣中關中蒸碗特有的香味，從深圳返回陝西銅川老家過年的胡偉，便知道又要離家了。隨着春節假期收尾，內地不少返鄉過年的人又開始踏上了歸程，一年一度的全國「後備箱大賽」也正式開賽。媽媽親手種的蔬菜、包的包子，爸爸養了一年的雞鴨、釀了一冬的燒酒，還有各式各樣的特產，都隨同父母的愛一起被滿滿當當的裝進了後備箱。

上世紀80年代初出生的胡偉，20歲出頭便到了南方闖蕩。「這麼多年在外奮鬥，什麼苦都不怕，唯獨就是想家。」每每夜深人靜時，胡偉腦海中總會浮現出小時候過年的景象。「那個時候，物質還不是很豐富，所以就特別盼望過年，因為過年家裏就會做各種蒸碗。」或許正是這種家庭共同的記憶，讓胡偉每次回家時都能吃到那熟悉的味道。「媽媽必定會做，我一定要吃，走時還必須要帶。」這麼多年，蒸碗一直是胡偉返程後備箱的主角，從未中斷。

「一年回一次 咋都要吃到蒸碗」

兩年前因為特殊的原因，胡偉過年時沒能趕回家，除夕夜也自然沒能吃到媽媽做的蒸碗。然而一個月後，他突然收到了一個包裹，打開後全是媽媽寄來的蒸碗。後來胡偉才知道，因為物流不暢，媽媽試了好多次才寄出，而為了保鮮，她更是專門買了一個真空包裝機。

去年春節前回到家後，胡偉突然發現媽媽老了，頭髮白了，耳朵聽不清了，手腳也不是很靈活了。「當時我就勸媽媽過年別做蒸碗了，我買一些回來，媽媽當時笑了笑沒說話。」幾天後，當胡偉和同學出遊回來後發現，層層疊疊摞成小山似的蒸碗已經擺滿了屋角。「媽媽說，你一年才回來一次，咋都要讓你吃到蒸碗。我幹不動了，就讓你姐接着做。」胡偉說，那一刻，他長大後第一次當着媽媽的面哭了。

今年春節依然是姐姐來主做，爸爸幫手蒸製，而媽媽則看着胡偉吃完，還要給他的後備箱裝滿。「從深圳到銅川大約有1800公里，開車耗時近兩天。」有一年過年時，胡偉曾想過是不是坐飛機或動車更方便，然而當他想起離家時爸爸媽媽往後備箱裝東西的情景，就再也沒改變過。胡偉坦言，雖然現在什麼都能買到，但媽媽的味道卻只有一種，要倍加珍惜。

網友：媽媽差點把家搬空

這幾天，全國各地網友晒出了返程後備箱照片。有人笑稱，媽媽變成了「空間管理大師」，後備箱差點裝了一卡車的量。有人驚呼「快把母親家搬破產了」。

浙江的李先生因為大年三十嗑瓜子看電視時，隨口的一句「好吃」，於是媽媽就買了十多斤生瓜子回來炒。當李先生從老家金華回杭州時，後備箱多了十多斤手炒的瓜子。河南洛陽的網友表示，從娘家返程時，後備箱塞滿的東西起碼有200斤。因為擔心路上雞蛋磕碰，湖南一位女士的婆婆，在他們返程時甚至用紙巾把一個個雞蛋細心包好……

「這是一場沒人會輸的比賽，因為『裝的愛都是一樣的』。」不少網友看到這些後備箱圖片都表示「淚目了」。「與來時的歡喜相比，走時更多的是不捨，再大的後備箱也裝不下親人那份永遠的牽掛。」

承載關切｜從手提到車載　折射社會變遷

從大年初三開始，在老家陝西漢中留壩縣過年的張先生，每天總會看到父親會準時出門，不大一會提着或背着一袋袋東西回來。到大年初七返回西安時，張先生才發現，原來爸爸「螞蟻搬家式」的已經把他的後備箱裝滿了。

今年45歲的張先生，當年在西安上完大學後便留校工作，後來又把小家安在了西安。「想起當年我的第一個返程『後備箱』。」張先生說，「那是2001年，我工作第一年過年回家，父母為我準備了一堆行李。」張先生說，「爸爸說，以後你要獨立生活了，要學會理家，這些東西你都用得上。」看着爸爸關切的目光，他強忍着淚水扭頭走出了家門。從留壩縣到西安，張先生一路轉乘了四五次公共汽車。到達住處後，雖然肩頭都壓紅了，但心裏暖暖的。

說起歷年「後備箱」的物品，張先生說是生活水平不斷提高的見證。「剛開始那幾年，物質不豐富，媽媽準備一些山貨、掛麵等。」後來隨着農民收入提高，張先生的後備箱慢慢地多了臘肉、雞鴨魚羊肉等，後來又多了一些經過加工的山珍。而他也從乘公交車時的肩扛手提，到買了一輛不到10萬的二手車，再到現在價值30多萬的新能源車。張先生坦言，無論返程交通方式如何變化，無論後備箱裏的物品如何變化，都承載和傳遞着父母子女間永恆不變的愛的故事。

愛與牽掛｜「南方米吃不慣 父親裝了100斤吉林米」

春節期間，正是供電緊張的時候，農村地區常常因負荷過高發生故障，家住吉林省吉林市農村供電所職工侯立春忙得不可開交，和杭州回來的兒子侯春福在春節有點「彆扭」。一個只能在家住五天，一個五天裏不是在修電就是去修電的路上，總也不能安安靜靜的坐下說會話。在春節的最後一天，不善言辭的父親用滿滿當當的年貨把孩子的後備箱塞滿，侯春福眼眶濕潤：「父親雖然忙，但是這幾天我隨口說的父親都記得，把我說過的和平時愛吃的都裝上了，滿滿一後備箱，都是愛與牽掛。」

侯春福分享了他的後備箱清單：一袋100斤重的吉林大米，一箱東北孩子最愛吃的黃桃罐頭，一箱家裏攢了許久的農村「笨雞蛋」，一箱東北酸菜，還有許多他平時愛喝的蓮子粥和飲料等。

「那袋吉林大米是父親跑了好多家糧油店才買到的，正月裏的農村集市，很多都不開業，就是因為我在吃飯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南方的大米吃不慣，還是家裏的好吃。」侯春福濕了眼眶，「我多想告訴他，現在電商這麼發達，網上啥都能買到，但是轉念一想，也許這裏都是他們的牽掛和愛，我要表現的非常需要，才是對他們最好的慰藉。」看着滿滿當當的行李箱，侯春福感慨萬千，「後備箱裏裝的是父母一顆無法跟隨的心啊。」

血脈親情｜慈父撐枴杖　將特產送車邊

2月17日，在河南沈丘縣周營鎮謝營村，準備返回深圳上班的打工者謝玉偉即將返程。打開白色小轎車後備箱，幾捆新鮮菠菜、一袋油炸小酥肉、剛滷製好的土雞格外顯眼，裝的全是家鄉味道和父母滿滿的愛。儘管謝玉偉的父母手腳不利便，但仍在忙個不停。尤其是年已85歲的老父親單手撐着枴杖，將打包好的食物提到車邊，直掉眼淚。「這次回來爹娘都很開心，走的時候更能感覺到父母的不捨，一直在擺弄這些東西，看怎麼能夠塞進更多東西。」謝玉偉說。

同是謝營村村民謝小強，他與妻子常年在廣州做蒸饅頭的生意，生意紅火。這次返程，後備箱裏又被土特產塞得滿滿當當。「這些土豬肉、土鴨、土雞……這是家裏爸媽的一份心意，肯定是家鄉的味道正宗，畢竟是老人在家裏面幫我們特意留起來的。」謝小強說。

（來源：大公報A8：內地 2024/0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