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 記者 黃寶儀）每一位參加湛江人龍舞的成員，都一定記得這個微妙的轉變過程：上一秒還和父親玩着「騎膊馬」的遊戲，下一刻就後仰成為「龍身」的組成部分，仰望蒼穹，身隨鑼鼓聲擺動，舞出驕龍英姿；發育時期暫別表演，再次上場已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化身成為穩如磐石的「龍樁」，扛着孩童組成的「龍身」踏出穩健步伐，將「龍的傳人」的團結奮進和積極向上的精神表露無遺。400多年斗轉星移，湛江人龍舞依然歷久不衰，被譽為「東方一絕」。

「人龍舞像是刻在東海島人的DNA中，成員大多是當地村民，平日打工，周末訓練，孩子們也有自己的學習生活，但一旦召集起來，就可以舞出氣吞山河的氣勢。」湛江人龍舞的市級非遺傳承人、湛江人龍舞藝術團團長王宏偉如是說。

「龍的傳人」愛舞龍。湛江人龍舞是一種古老的舞蹈，起源於明末清初。祖祖輩輩生活在東海島東山圩的老人依稀記得小時候聽過的故事：明末一將領率其餘部南撤，走到東海島東山鎮正逢八月十五，當地鄉紳為了讓士兵過好中秋節，就把流傳於孩子中間的一種雜耍組織起來進行表演，營造節日氣氛，沒想到大獲好評。從此，人龍舞有了雛形。

人龍舞盛行於清乾隆、嘉慶年間。清雍正十年，雷州守備師移駐東山圩，改名為東山水師營，有官兵253人，並在東山圩設有武秀才考場，考試一般設在八月十五。自此，東山圩得以迅速發展。當時，東山圩上、下街各有一支人龍舞隊伍，於是，人們白天看武試，晚上看「人龍舞」，兩支人龍舞的隊伍相互也展開技藝比賽。一時間，東山圩熱鬧非凡。如此年復一年，約定俗成，人龍舞一直舞到今天。

力大無窮　龍頭身扛3個娃

有別於其他地方的舞龍，人龍舞之所以被稱為「人龍」，在於其表演方式，完全是由數十個大人肩扛小孩平躺的身體組合接連而成龍形，「更加考驗表演者的體力和耐力，特別是龍頭和龍尾。」王宏偉告訴記者，龍頭由一個壯漢身扛3個小孩而成，其中3個小孩分別代表着龍舌、龍角、龍身，總重量約250斤，非常考驗壯漢的承受能力；龍尾則由一個壯漢扛着一個小孩組成，因為龍尾有很多擺動的姿勢，因此壯漢馬步一定要穩，而小孩則要有靈活有力的腰腹，否則很容易受傷。

隨着年齡增長，表演者在「人龍」中所扮演的角色也在轉變，是人龍舞又一特別之處。孩童時，是被人背負的龍舌、龍角、龍尾，青壯年，是肩負他人的龍樁、龍頭，從被人托舉到托舉他人，恰似人的成長和傳承。一段人龍舞生涯，成就了人生的昇華和蝶變。

民俗瑰寶　村民從小舞到大

王宏偉記得自己第一次表演是在春節，「那是正月初九，人還在床上睡覺，就被二叔從被窩拉到了湛江體育中心。」第一次上陣的王宏偉毫不怯場，「小孩子都有過『騎膊馬』的經歷，參加人龍舞對孩子來說跟玩沒什麼區別，加上從小看着家人表演，動作都大概了解。」從龍頭開始，再依次到龍身、龍樁、龍珠，王宏偉演遍了「人龍」每一個角色，一步一腳印傳承着人龍舞文化。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每逢春節、元宵、中秋佳節和一些重大喜慶節日，東山圩村必連舞幾個晚上「人龍」。在王宏偉的記憶中，當時上下兩街戶戶張燈結綵，家家傾巢而出，人流如潮，熱鬧非凡。「那時還流行鬥龍，就是比長度，因此20歲的小伙子還會把經過的小孩扛起來就加入舞龍隊伍中，『搶小孩』成了村民們最啼笑皆非的回憶。」

來港演出｜人龍舞登香江　賀回歸十周年

湛江人龍舞不僅在當地有名氣，還曾在1992年去過北京參加文藝晚會演出，首次全國亮相即引起廣泛關注。參加上海世博會、香港回歸慶祝活動並獲最佳表演獎，甚至遠赴新加坡演出等。「印象最深刻就是2007年參加香港回歸十周年的慶祝活動，香港市民實在太熱情了！」回憶當時的情景，湛江人龍舞的市級非遺傳承人、湛江人龍舞藝術團團長王宏偉仍覺得不可思議。

當時，湛江人龍舞派出了50人的表演隊參加「共成長、共理想」慶回歸十周年大巡遊活動，分別在跑馬地、旺角、尖東、黃大仙、觀塘均有安排表演場次，觀眾的掌聲、歡呼聲給了表演隊員很大鼓舞，也激發了大家的表演熱情，儘管每次演出都很耗體力，但大家每次都是休息兩三分鐘馬上又上陣。「在一次表演時，我的鞋子被觀眾踩掉了，結束一輪表演後我跑出去找鞋子並穿好，再追趕上隊伍的時候，下一論表演又開始了。」

如今想起當年的情形，王宏偉的耳邊彷彿又響起了香港市民「一起來」的呼喚，似乎還能隔空再感受到當年香港市民那種熱情。「香港也有舞龍的傳統。」在2007年香港演出後，湛江人龍舞藝術團也一直尋找機會與香港做一些交流或展演活動，因種種原因一直未能成行，但王宏偉告訴記者，相信隨着粵港澳大灣區建設推進和粵東西北融灣，未來湛江人龍舞會有更多機會到香港進行交流演出。

湛江人龍舞「威水史」

•1992年5月1日，應邀上京參加文藝晚會演出，首次全國亮相

•2007年5月1日，由188人表演長76米的人龍舞，創造了最長人龍舞紀錄

•2007年7月，參加香港回歸10周年慶典大巡遊並獲最佳表演獎

•2006年，被列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2008年5月1日，1000多人在龍海天沙灘組成世界最長的人龍舞，表演題為「盛世人龍迎奧運」節目

•2010年，參加上海世博會演出

•2012年，參加新加坡元宵節水上藝妝表演

•2013年，參加南寧青秀「山花獎」的競演，並最終獲得山花（我國民間藝術的最高獎項）

•2019年，獲得廣東省魯迅文學藝術獎（廣東省最具權威的文學大獎）

•2023年9月，參加河北邯鄲「全國國家級非遺舞龍展演賽」並獲最高獎項——龍吟獎

（來源：大公報A9：內地 2024/0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