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 記者 溫穎芝）隨着AI（人工智能）的火速發展，對影視製作方面，帶來顯著的衝擊。今年美國出現了全AI生成的短片《The Frost》，全球首部AI全流程製作的大型動畫電影《愚公移山》亦於12月初在北京開機。2022年8月首播，中國第一部當代幻想題材劇集《異人之下》，更首次使用AI演員參演。AI科技「攻入」影視行業，似是大勢所趨。作為創作人，能否善用科技創作出更精彩的作品？還是終有一天會被AI取代？

香港的影視作品，近年逐漸加入AI技術。今年無綫製作香港小姐競選節目，利用AI生成技術創造出AI港姐司儀陳婉嫣（Evelyn），同時在節目內加入不少AI元素。最近劉德華監製及主演的電影《潛行》，戲中劉德華剛出生的兒子採用AI技術生成，像真度極高。在內地，改編自動漫的劇集《異人之下》在製作時採用大量AI科技作輔助，最令觀眾驚訝的是，劇中飾演「二壯」的原來是AI演員厘里。

《異人之下》導演許宏宇來自香港，現時在內地工作。他接受《大公報》專訪時談及未來AI在影視業方面的發展，以及作為創作人對此事的看法。許宏宇指不少導演對AI虛擬角色表示關注，但使用時要跟故事角色關聯。《異人之下》中二壯一角有異能但沒有身體，設定較科幻，正好可以跟虛擬角色結合。他說：「如果貿然安排一個AI角色會很刻意，原著沒有這個內容，我們覺得故事合適，於是作出嘗試。今次我們跟阿里大文娛合作，大家都覺得很值得，沒有計較成本、時間，都想用這個機會去探索，未來怎樣可以做好一個虛擬角色。」

挑戰思維：拍出震撼畫面

厘里是內地阿里大文娛技術團隊自研的超寫實數字人、AI演員。至於製作AI演員的過程，許宏宇笑言這是商業秘密，有幾種方法混合去做，並說：「我們希望做出更多前所未有的視覺效果，以及研究通過AI如何提高效率。這是我們團隊這三四年間一直在做的事。」

《異人之下》是內地第一部使用AI演員的劇集，亦是中國首部當代幻想題材劇集，在中國影視史上可說是很突破以及具革命性的。問到未來的影視製作會否使用更多AI技術、AI演員呢？許宏宇肯定地說：「一定會，而且是大量應用，尤其在特技方面。我們常擔心成本不足，其實用AI技術可以減省人手、時間，從而提高每一部劇的質量以及創作空間。」

AI演員與真實演員的演繹，許宏宇表示沒太大分別，並舉例占士金馬倫拍攝科幻片《阿凡達》，「當中有face capture（面部表情捕捉）、motion capture（動態捕捉）等技術，先用上真人去演繹。AI演員的好處是，它的真實感可以用人來模擬，或使用特技去處理。單單一個笑容，已可用特技做到嘴角笑得好大、好高或好長，類似真人動畫片。」他強調不是要比較真人及AI，而是這個製作過程挑戰所有創作者的思維，不可以再用傳統方法去表現。許宏宇說：「每一種技術的出現，不是為了使用而使用，而是有一個想法出現後，尋求技術去發展。我們一直跟阿里的團隊去研發鏡頭效果，然後將這些技術放在影視創作上，以導演創作團隊為核心，創作更多有趣有意思及精彩震撼的畫面。這些用傳統方法很難完成，成本亦好高。如何用AI技術去完成，就是接下來五年、十年的大命題。」

AI演員版權：當屬創作者

至於AI演員的版權問題，許宏宇表示這方面相對簡單，一個數字角色或數字資產，一定屬於創作者。數字人（虛擬人物）確實有很大的發展空間，它們可以去拍廣告或唱歌。AI演員有無限的時間，他說：「很多演員關注的是，他們一年只能夠拍一兩部戲。如果從商業角度來說，演員可以為自己做一個數字人。至於數字人出來的效果是否夠細緻，就是另一種科技上的競賽。我相信內地幾家重點又擁有開發AI技術能力的公司，一直在比拚，如何做出更真實的數字人。」

另一個衍生出來的爭議，就是AI演員會否對真實的演員帶來衝擊。許宏宇相信演員本身可能會覺得有威脅，但也要看AI演員有幾真實，是否可達到跟演員一樣能夠帶出共情感。對整個行業來說，AI則帶來更大新鮮感及革命性。他說：「不一定是取代，可能大家會擔心AI取代編劇、製片，但人的元素都好重要。製作電影，故事離不開人性。對創作者來說，最核心的是怎樣應用AI技術來滿足我們的創作，令作品更精彩。創作人的態度跟演員一樣，如果擔心，就會去想會否被取代；如果抱着創作者的精神，會去想怎樣做更好的故事，這樣AI技術就會變成很好玩的『玩具』。」

運用得當：慳時間降成本

《異人之下》除了使用AI演員，製作上亦使用AI技術作輔助。許宏宇以吊威吔為例，表示傳統要花很多時間、工序，AI可以替代這些重複性又沒創作技巧的工作；或者配音，如果要改對白，只要用AI技術模擬演員的聲音，便可完成；後期字幕生成也一樣，現在可用AI技術加上字幕，工作就簡化了。他說：「運用AI輔助可減低人力成本，人可能出錯，但AI不會。每個年代的科技都會進步，我們就遇上AI年代，在創意及製作流程上，令創作者更有效率更準確，比原來的成本更低。對我們來說，這是很令人興奮的。」

許宏宇近年一直研究如何更有效地利用AI技術，但他本身沒有執念，要拍一部全AI生成的作品。他說：「最好我用完AI輔助之後，時間少一半，成本少一半，但觀眾一個鏡頭都不會發現（AI技術），這是我最想做到的。」對於下一個作品，許宏宇與團隊希望能再作突破。他說：「評價AI演員好簡單直接，就是它做得真實不真實。但更值得討論的是AI技術，可以有幾多空間及潛質，這就是技術人員與創作者結合的時代。What story try to tell? And how to tell?（要說一個怎樣的故事？怎麼說？）」

導演觀察｜林超賢：AI睇得多也會悶

擅長拍攝地道香港動作電影的導演林超賢，作品多趨向實牙實齒的動作戲、槍戰、爆炸等拍攝手法。AI科技對於拍攝危險鏡頭或設計動作方面，會否有輔助作用呢？林超賢表示做動作設計，永遠都希望做一些觀眾未見過的，AI在這方面幫助不大，因為它要依靠舊數據作分析。但對工作人員來說，如要在短時間內做資料搜集或找尋參考數據，AI就有用。

林超賢認為AI在電影製作的領域上，現在未能取代人腦，但在其他領域，它取代的速度可能會好快。至於香港影業運用AI的情況，他覺得未達到好高的水平，往後的發展沒人知，現在觀眾可能覺得AI帶來新意，但看久了，可能會想看回真實的東西。

談到利用AI寫劇本，林超賢說：「如果炒雜錦是可以的，但人的創作就是憑想像，這樣才會有新鮮感。」

（來源：大公報A17：副刊 2023/1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