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于童

內地電影《無價之寶》翻拍2020年的韓國電影《擔保》（又譯：《無價之保》），講述一對落魄兄弟靠經營五金店艱難為生，為追討欠款，他們不得不暫時照看欠債人的孩子芊芊。兩人在與芊芊的相處中，不自覺建立起一段超越血緣的特殊親情。

《無價之寶》是導演張大鵬執導的第一部故事長片，對比韓國的原作《擔保》，前者最明顯的改編在於，將故事的大部分時間放置在1995這個中國社會出現重大轉型的年份，發生的地點則設置在受改革影響最為明顯的東北。故事講述石振邦（張譯飾）和楊武（潘斌龍飾）在下崗後經營五金店，生活艱難，為追討欠款，他們要暫時照看欠債人的孩子芊芊。結果，小女孩芊芊從被石振邦嫌棄的「拖油瓶」，成為他心中的無價之寶，這段父女情也改變了彼此的人生。

鏡頭語言細膩動人

不同於很多影視作品在展現中國這一時期的社會環境時，鏡頭中常見冷峻感，張大鵬在新作中卻多用暖色，細膩的鏡頭溫和地描繪時代的細節。石振邦時不時拋錨的舊式三輪摩托車、被夕陽鍍上金色的鐵道、磨損了的BP機、凌亂簡陋的五金店、霧氣繚繞的大澡堂，共同在導演的鏡頭裏還原了20世紀90年代東北人眼中的東北。

片中作為1995年這段故事的結尾鏡頭，石振邦雨中獨舞一幕也令人印象深刻。經過無數努力，好兄弟楊武結婚生子，芊芊也因此能正式上戶口，掛在他心中的大石落下，但喧鬧的婚宴和台上其樂融融的「一家四口」，讓石振邦悲喜交加，導演在這裏安排了一段向《雨中曲》的致敬。石振邦跳着隨性的舞步，從現實走入夢想，飄動的氣球象徵他的希望，鏡頭跟隨着1995年舞蹈的他抓住了氣球，又隨着氣球的破碎，自然地轉場到2007年。這一段的鏡頭語言可稱絕妙，完美地將人物心理、時間過渡、情緒變化體現在鏡頭之中，頗見導演功力。

演員演技精湛到位

演員張譯作為該片的靈魂人物，其表演可以說是全片最大的看點。石振邦其實是較為複雜的人物，在故事的開始，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loser（失敗者），下崗、欠債、離婚，脾氣暴躁動輒喜歡使用暴力，卻外強中乾。可以說，這是當時東北一部分下崗工人的縮影。但是隨着故事的發展，在他成為了芊芊的「父親」後，在和「女兒」的相處中，他又可謂「鐵漢柔情」。

張譯在表演時將角色性格中的衝動暴烈表現為江湖氣，讓角色後來遠赴千里尋找芊芊的行為，更加合理。同時，在吃癟時他所表現出的死要面子，也讓角色多了一些幽默感。在和芊芊的互動中，張譯更注重細節的表演，演繹出了這個粗獷男人在面對「女兒」時處處笨拙小心的反差感，讓觀眾對角色更為信服。同時，飾演楊武的潘斌龍的表演，也非常自然準確，和石振邦鬥嘴的一段戲，潘斌龍經常採用搶話的方式表演，使得兩個關係密切的人之間的吵架場景，更加貼近真實，效果極佳。

情節編排未如人意

「糙漢帶娃」其實是電影中較為常見的設定，曾經火熱的《寶貝計劃》和去年大熱的《人生大事》等電影，都使用了這個設定，但《無價之寶》與這些成功之作的差距在於，編劇將視角過多地放在石振邦身上，卻沒有對他和芊芊的感情進行更多刻畫，這使得觀眾在前半段能夠共情石振邦，卻很難真正感受到「父女」間的情誼。當故事進入2007年的時間段，芊母的忽然回歸和去世、芊芊成為明星走紅、石振邦錯手殺人、「父女」倆不敢相認……這些明顯戲劇衝突極強的內容卻因為缺乏前期的情感鋪墊，本就顯得蒼白，加之講述的時間只有30分鐘左右，就更讓人難以入戲和共情。再者，電影前期花了大量筆墨描寫的東北背景，也未有再進行刻畫，十分可惜。

應該說，編劇專注於石振邦這一人物的塑造，卻忽略了對整部電影故事情節的編排，而導演也對前後段節奏的把控力，稍有不足。因此在筆者心裏，《無價之寶》有佳句無佳片，只能算是半部佳作，多少有些遺憾。

（來源：大公報A19：副刊 2023/1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