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記者 鄭曼玲)昨天是中國第24個記者節。提到記者節,不能不提《大公報》。2000年,國務院將當年范長江創建「中國青年新聞記者協會」的日子│11月8日定為「中國記者節」。
「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一個多世紀以來,《大公報》之所以歷盡風雨依舊一紙風行、長盛不衰,離不開全體報人矢志報國的情懷、勤勉敬業的精神,也離不開《大公報》選賢任能、唯才是用的「伯樂情懷」。
秉持不計學歷、不問出身、知人善任、唯才是舉的用人之道,《大公報》悉心栽培了一支精英雲集、星光熠熠的採編隊伍,從這裏走出了不計其數才華橫溢的名記者名編輯,最終成長為中國各大新聞機構乃至各行各業的領軍人物。周恩來總理在談到《大公報》的歷史貢獻時,特別強調《大公報》為中國的新聞事業「培養了很多傑出人才」。
之所以將11月8日定為中國記者節,皆因1937年11月8日,范長江在滬創建「中國青年新聞記者協會」,而這正是中國記協的前身。記者節的由來與范長江淵源頗深,正如在他的成長道路上,《大公報》經歷是必須濃墨重彩提及的一筆。
名記者成長背後的「推手」
上世紀三十年代,還在北大哲學系就讀的范長江以通訊員身份積極投稿,其意趣橫生又鞭辟入裏的文筆受到《大公報》總經理胡政之的賞識。自此,一代名記者范長江正式踏上新聞舞台。
1933年7月,范長江發表西部考察計劃書,希望得到各界資助,但應者寥寥,只有《大公報》對其表示全力支持。由此,范長江得以開啟著名的「西北之行」,其間歷盡艱辛採寫了大量旅行通訊,針砭時弊,觀照民生,更率先在媒體報道中公開以「紅軍」一詞稱呼中共武裝力量。對於這些文章,《大公報》始終不吝版面予以重點刊載。1937年2月,范長江到延安採訪毛澤東後回到上海,寫出《動盪中之西北大局》一文。當時國民黨新聞檢查所對此稿不願放行,胡政之頂住壓力決定「違檢」,力主發表。後來,名滿天下的范長江談及胡政之和《大公報》總是充滿敬意,「對於新聞的把握和發表堅決方面,胡先生的做法,實在是可以稱道的。」
青年學子畢業掌舵「小公園」
「《大公報》是我走出校門後的第一個崗位,也是我一生工作最久的地方。」蕭乾與《大公報》結緣,也要追溯至上世紀三十年代,當時仍在燕京大學新聞系師從斯諾的他,經沈從文推薦,在《大公報》發表了多篇文學作品。唯才是舉的《大公報》對這位初出茅廬的青年學子信任有加,隨即邀請他畢業後直接出任副刊「小公園」的主編。胡政之對他說,「把你請來,就是要你放手按你的理想去改造。你怎麼改都成,我都支持你。」
不久,將「小公園」辦得有聲有色的蕭乾又提出當外派記者的意願,報社領導欣然應允。其間他曾採訪了魯西、蘇北等地水災,寫出了一批反映民生疾苦的通訊名篇。
1939年,蕭乾接到赴歐洲遊學的邀請,猶豫不決之時,胡政之當即表示支持,並允諾為其墊付旅資,冀其在歐期間繼續擔任《大公報》特派記者。1943年,蕭乾即將完成學業,胡政之又親赴歐洲約見了他,勸說他「到歐洲戰場上去顯一顯記者的身手」。隨後,蕭乾摘下方帽、脫去黑袍,成為當時西歐戰場上唯一的中國記者。
在戰火紛飛的歐洲,蕭乾寫下一批膾炙人口的通訊和特寫,記錄了倫敦大轟炸、諾曼第登陸、聯合國成立大會等重要歷史事件。特殊的工作經歷,賦予他強烈的職業榮譽感。他曾說過,相對於「作家、散文家、翻譯家」等頭銜,自己更喜歡記者的身份,「倘若死後在陰曹地府要我填表,申請下一輩子幹什麼的話,我還要填記者。」
成就一代「武俠小說宗師」
在《大公報》得以施展才華、成就自我的還有金庸(查良鏞)、梁羽生等人。原本擔任翻譯、編輯的他們,機緣巧合之下走上武俠小說創作道路。報社為他們提供了天馬行空、激揚文字的廣闊空間,一代武俠宗師也從此橫空出世。金庸曾表示,其一生幾大契機都發生在《大公報》時期,在此他奠定了事業根基,開啟了人生畫卷光彩絢麗的一頁。「我在《大公報》受到一個新聞工作者應有的訓練,並培養起一個報人的理想。」
事實上,《大公報》許多名記者都並非科班出身,范長江、子岡都沒有讀完大學,徐盈、呂德潤、張高峰在大學念的分別是農業、財會、歷史專業,而朱啟平先是學醫,後來才改行。但發掘了他們新聞潛質的《大公報》,充分信任,大膽放手,讓他們發揮所長,自由寫作。執掌人事大權的胡政之曾說過,「不怕你有九十九分短處,只要有一分長處我就能用你」。
有伯樂沒有千里馬是時代的悲哀,有千里馬沒有伯樂是時代的遺憾。而《大公報》與諸多名記者們,正是在恰逢其時的時代裏產生了交集,成就了中國新聞史上的一段段佳話。
生活充實|報社像溫暖大家庭
除了在工作上提供可發揮的機會,《大公報》亦重視員工的身心健康,不時舉辦公餘活動,例如戶外郊遊,在暑期組織員工與家屬到海灘游泳等,讓大家參與。個別部門於放假期間,員工還經常一起旅行,除了在工作上合作無間,亦因而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可以說,報社就像一個溫暖的大家庭。
報館還有合唱團、籃球隊、舞蹈隊等,各適其適,有興趣的員工可以加入,充實自己的生活。每逢報慶、國慶,舞蹈隊便會表演節目。而《大公報》舞蹈隊在上世紀六十年代,曾與長城、鳳凰、新聯三大電影公司的當紅明星組成演出團,在全港各大戲院舉行義演,為工聯會籌建工人俱樂部所需資金籌款。
說起籃球隊,一九五○年代,金庸、陳凡(筆名:百劍堂主)等亦曾是其中一員,二人筆耕之餘亦有矯健的身手。
大公用人|不計學歷 唯才是舉
翻開《中國大百科全書·新聞出版卷》,其中108個中國新聞界名人的辭條,屬於《大公報》的名人佔了12個。另一部由中國社科院新聞所編輯出版的《中國新聞年鑒》,為60位大公報記者立傳。作為中國報業唯一跨世紀的「金字招牌」,《大公報》培養一大批傑出新聞人才,張季鸞、王芸生、范長江、蕭乾、徐盈、子岡、朱啟平、張高峰、呂德潤、徐鑄成等名記者群星閃耀。縱觀近現代報業史,鮮見如此這般「大公現象」。
大公報著名記者張高峰之子、原工人日報副總編輯張刃認為,《大公報》人才輩出,一個重要原因在於「識人」,《大公報》用人不計學歷、不問出身,唯才是舉。許多名記者都不是新聞科班出身,有的甚至沒有大學學歷,都是借助《大公報》這個平台成才的。
1943年初,年僅24歲的張高峰被《大公報》派赴中原前線,憑着記者的良知和責任,採訪並發回了著名的通訊《豫災實錄》。張刃近年來陸續出版了六本有關《大公報》的著作,在他看來,《大公報》充分信任記者,為他們的成名創造了必要條件,像有人曾問王芸生「《大公報》怎樣保證記者採寫出好新聞」,王芸生回答三個字「發路費」;有人問他「《大公報》怎樣培養記者」,王芸生回答還是三個字「撒手幹!」《大公報》還有一項獨有制度,就是除非有重大差錯,對記者的稿件一般不做修改而照登,意在尊重記者的勞動,提高記者的積極性。
興趣愛好|圍棋對弈 以棋會友
在繁忙的工作之外,大公報記者的「課外活動」也極其豐富。在《新晚報》時期,金庸與梁羽生完成工作後,就常常與同事圍棋對弈「廝殺」一番,以棋解壓。
圍棋是金庸與梁羽生共同的一大業餘興趣。在《大公報》工作時,金庸與梁羽生是有名的「棋友」。
據金庸回憶,他和梁羽生、聶紺弩等下圍棋往往殺得難解難分,常常下棋到天亮。業餘興趣也「反哺」成為了記者筆下的素材,金庸專門寫過關於圍棋的散文專欄,梁羽生也曾以「陳魯」為筆名在《新晚報》上發表棋話,並以記者的身份採訪過全國棋賽和亞洲棋賽。
(來源:大公報A18:副刊 2023/11/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