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黎岩

歐盟委員會在7月11日任命美國耶魯大學管理學院教授莫頓（Fiona Scott Morton）出任反垄断部門首席經濟學家，引起連串風波。在法國明确表示反对，多個歐洲議會黨團接连反對之後，歐盟委員會競爭事務部證實，知所进退的莫頓教授已拒絕了相關任命，決定不會擔任這個高薪厚禄職位。為何一個首席經濟學家之職位，居然引起如此連鎖反應與強烈反彈？其實這實實實在在牽涉到歐盟各国的安全與發展利益，也就是香港近期各界常常強調的事關國家安全大事。若果聯想到中國近代大清近半個世紀的海關掌門人，居然為英國人赫德，則更加能夠領悟到歐盟，特別是法國總統馬克龍發自內心的國家安全擔憂與關注。

法國總統馬克龍在第一時間便公開強烈質疑歐盟的決定，莫頓曾為多家美國大型科技公司提供過商業諮詢，擔任歐盟的競爭事務官員勢必會引起利益衝突。在事關美國與歐盟競爭的關鍵問題上，斷然難以避免莫頓或為美國說話開脫的可能性。馬克龍對委員會無法找到一位歐盟公民擔任相關職位感到驚訝，質疑為何要委任美國人擔任歐盟涉及反壟斷的如此重要職位，甚至稱「中國和美國都不會這樣做」。

其實，歐盟曾表示，為了吸引盡可能更多的候選人，歐盟委員會向非歐盟人士開放了競爭首席經濟學家的職位，但最終只收到「數量有限的申請」，莫頓憑藉其資歷和表現成為了「最佳人選」。

根據歐盟聘用莫頓開列的條件，莫頓出任競爭部門首席經濟學家，她將參與對包括美國企業的壟斷及公平競爭的監管，在評估反壟斷調查、併購、政府補貼等問題方面發揮關鍵作用，為歐盟提供關鍵性決策建議。她還可能會對歐盟推進《數位市場法案》作出重要決定，該法案旨在約束社交網路、搜尋引擎等數碼領域的大型平台，針對Google、蘋果、亞馬遜、Facebook等科技巨頭。

馬克龍18日明確表示，此舉與布魯塞爾的戰略自主目標不相符，「戰略自主意味著需要思考自主」，對委員會無法找到一位歐盟公民擔任相關職位感到驚訝。「這意味著我們在歐洲所有的學術體系中都存在非常嚴重的問題。美國和中國都不會允許類似的事情發生。」

法國歐洲事務國務秘書布恩則指，歐洲有許多具有才華的經濟學家。法國希望透過相關法案恢復歐洲的「數位獨立」，構建更安全、公平的網絡生態系統。除了法國，歐洲人民黨、社會黨和民主黨進步聯盟、綠黨/歐洲自由聯盟等歐洲議會黨團14日發表聯合聲明，反對這一任命，希望歐盟委員會不要違背歐盟的總體原則、利益和目標。

一則人事任命能夠掀起如此軒然大波，足見國家安全與發展利益的概念早已深入歐洲各國人民心中。如果聯想到中國近代喪權辱國的百年歷史，由英國人赫德出任中國海關總監一事，更覺得維護國家主權、國家獨立自主、國家安全、國家利益對於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重要性。

在清代晚期喪權辱國的屈辱歷史裏，英國人鷺賓·赫德扮演了一個在今人看來十分荒唐但卻不容忽視的角色。1856年11月，中英雙方在上海簽訂极不平等的《通商章程善後條約：海關稅則》，其中第十款規定：海關「任憑總理大臣邀請英人幫辦稅務並嚴查漏稅」。1863年11月，赫德登上了（第二任）海關總稅務司的寶座，赫德獨掌大清帝國海關總稅務司權柄幾達半個世紀。

曾任北方三口通商大臣的晚晴重臣崇厚1867年時就有感而發：「及赫德當總稅務司……各口稅務司之權日重，洋商但知有稅務司，而不知有監督矣。」

正因為赫德一貫認為「五年戰爭，可以完全扼殺二十五年的貿易。」於是便激勵攛掇清王朝，結果導致了中法戰爭終於以「中國不敗而敗」宣告結束，並簽訂了對戰敗方法國更為有利的和約。雖然彼時輿論大嘩，國之有識之士錚錚諫言，紛陳時弊，將矛頭直指在正式和約上簽字的李鴻章。這位中堂大人自然不肯背鍋，聲稱「查進和議者二赤，我不過隨同畫諾而已」。「二赤」者，「赫（德）」其一也。連李鴻章都情緣降尊紆貴甘為「隨同畫諾」的傀儡，也可見赫德在清廷至高無上的超然地位了。何以如此，全因國勢衰滯，任人魚肉而已。不說不知道，在《辛丑條約》中臭名昭著、觸目驚心的4.5億兩白銀的天文賠款數字，就是列強參考了赫德的「遠見卓識」擬定的。

縱觀赫德一生，都在極力為大不列顛的東方「殖民事業」極盡犬馬之勞——「我經常利用這個（總稅務司）職務，在這個職位上我可以為英國人和為大家的利益做有益的工作」，「留任總稅務司，環境將會加強我，外交部可以倚賴我的合作，促進英國的利益。」赫德大言不慚，心心念念的，自始至終都是大英帝國的日不落。

早在1876年9月6日，曾任廣東巡撫、後又出任出使英國的欽差大臣的郭嵩燾覲見慈禧太后時就曾有過一段對話。慈禧問，「赫德替中國辦事尚有心腹否？」郭嵩燾回答：「赫德是極有心計的人，在中國辦事亦是十分出力。然卻是英吉利人民，豈能不關顧本國？往嘗問之：君自問幫中國，抑幫英國？赫德言我於此都不敢偏袒，譬如騎馬，偏東偏西便坐不住，我只是兩邊調停。臣問：無事時可以中立，有事不能中立，將奈何？赫德笑言：我固英國人也。可見他心事是不能不幫護英國。」

無事尚可中立，有事又豈能中立？此番對話足以道出了馬克龍反對莫頓出任歐盟反壟斷主管的政治安全考慮因由，更加說明了全國人大常委會對國安法的釋法，規定涉及國家安全的案件，被告聘請海外律師須徵得國安委同意這一規定，在維護國家安全方面的司法考量。

英人把控清朝海關近半個世紀，這是中國國運不濟的悲劇。今時今日，在國家日益強盛，主權更加強固的新時代，斷然不會也不應出現外人參與中國內政，特別是涉及國家安全與發展利益事務，更須時時刻刻要有國安理念，未雨綢繆，防患未然，才能做到維護國家安全萬無一失。歐盟對美國人尚且如此防範，且並非多此一舉，何況屬於中國固有主權範圍的香港特區，對長期敵視中國唯恐香港不亂的英國，又何以要網開一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