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記者 顏 琨)著名作家、茅盾文學獎獲得者劉震雲小說《一日三秋》的中文繁體版日前出版,該書描繪了一個笑話與一個人、一群人、一個民族、一個地域之間的關係,在畫裏畫外、故鄉他鄉、傳說與現實的矛盾中詮釋「一日三秋」的多重含義。劉震雲日前赴港出席新書分享會,他用詼諧的語言闡釋笑話與嚴肅、文學與哲學之間的關係。「嚴肅再往前走一步就是笑話,笑話再往前一步就是嚴肅;正確再往前一步就是荒謬,荒謬再往前走一步就是正確。」
小說以六叔的畫和花二娘的傳說為引子,前半部分以延津曾經的豫劇名角、《白蛇傳》主演櫻桃為中心;後半部分以櫻桃之子明亮為主角,用一段段「笑話」和「噴空」書寫幾代延津人的悲歡。笑話蘊藏在生活中,在劉震雲筆下的延津,笑話貫穿幾代人的生活。在他看來,很多人把自己活成了笑話,亦有許多笑話注定要流着淚聽完。
刻畫動物別出心裁
「《一日三秋》裏的這些人,活了一輩子,卻突然發現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花二娘則是靠着夜晚去夢裏吃笑話活了3000年,容顏不老。若是笑話說得好,花二娘就獎勵一個紅柿子,若是講得不好,花二娘就變成一座山,讓這個人背着她去喝碗胡辣湯。所以這個人就被笑話壓死了,但其實是被自己的嚴肅給壓死了。」
在《一日三秋》中,劉震雲對猴子、小狗孫二貨的刻畫亦是別出心裁。劉震雲表示,「這是我第一次在作品中讓很多動物出場」。從主人公明亮與小狗孫二貨的緣分到明亮看到耍猴人打猴子而想到自己在生活中承受的傷痕,劉震雲帶着讀者從多個角度體察生活百態。
文學的底色是哲學
在劉震雲的心裏,文學的一個重要作用是「留住生命」。文學能夠把人的生命在時間和空間的交叉上固定下來,那些在生活中來不及思考的點點滴滴,在文學中得以呈現和延續,可謂是「生活停止的地方文學出現了」。
而何為生活停止的地方?劉震雲的答案是「對生活的思考」。因此,好的作家不僅需要文學的素養,更需要不斷提升認識能力、思辨能力和哲學能力。「哲學是力圖把這個世界說明白,但文學恰恰是寫那些說不明白的事情,比如人的情感、人的靈魂」。
在《一日三秋》中,劉震雲試圖將生活哲學為讀者展現出來。「主人公明亮的妻子馬曉萌曾是風塵女子,當這個消息傳遍整個延津時,兩人被迫離開故鄉前往西安。就在馬曉萌想和明亮一刀兩斷的時候,明亮問馬曉萌在當風塵女子的時候叫什麼名字,馬曉萌說是瑪麗。明亮就說和我結婚的是馬曉萌,不是瑪麗。馬曉萌就哭了,跟明亮說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在劉震雲筆下,那些生活中稍縱即逝的細節在小說中可以細細體味,處處充滿哲學意味。
在懷疑中堅持創作
從《一地雞毛》到《一句頂一萬句》,再到《我不是潘金蓮》和如今的《一日三秋》,劉震雲一直在不同的方向上進行創作。在他看來,對於作者而言,駕輕就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適時轉向非常重要。
在新的題材下創作也就意味着用新的視角觀察生活,創作時的高低起伏顯得尤為重要。「恰恰可能在懷疑的時候才會有好的開始。有的時候懷疑是因為你在寫未知的東西,熟悉的生活、未知的認識相結合才能形成好的作品」。
「讓下一本書寫得比上一本書好一些」是劉震雲對自己的要求。「很多時候讀者買作者的書,是因為上一本書。但要是下一本寫得不如上一本,讀者就會覺得上當了。那不是讀者的問題,而是作者的問題」。
對香港書展印象深刻
說起對香港的印象,劉震雲首先想到了香港書展。疫情的阻隔讓不少老友就此陰陽相隔。劉震雲記得,上一次參加香港書展是《亞洲週刊》副總編輯江迅的邀請,「他個子很高,走起路來滿頭汗,他也特別善良,對朋友特別體貼」。
在擔任北京國際圖書博覽會的閱讀推廣形象大使期間,劉震雲也將香港書展內的一個環節引入北京書展。「這個環節就是讓作家拿着書給讀者念一段文字。不少作家有口音,我就提倡大家用家鄉的口音來讀,雖然唸得磕磕巴巴,但出現了一個解構的意義」。
人物簡介/劉震雲
著名作家、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教授。2011年,憑藉《一句頂一萬句》獲得茅盾文學獎。2018年4月,獲授法國文學與藝術騎士勳章。
代表作有《一地雞毛》《一句頂一萬句》《溫顧一九四二》《我不是潘金蓮》等。小說《手機》於2003年改編成同名電影《手機》。小說《溫故一九四二》2012年被改編成電影《一九四二》。2016年根據同名小說改編的電影《我不是潘金蓮》,獲得第41屆多倫多電影節特別展映單元國際影評人費比西獎和第64屆聖塞巴斯蒂安國際電影節最佳影片金貝殼獎等獎項。
(來源:大公報A20:副刊 2023/07/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