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 記者 朱燁 北京報道）北京多個郊區近日重現大集熱潮。一向作為農村標配的「趕集」，如今成了備受年輕人追捧的新潮流。「我很好奇，裏面到底有什麼，能吸引這麼多年輕人起得比工作日還早，不惜堵上幾個小時也要去趕大集。」港青鄭斯方已在北京生活15年，但從來沒有趕過集。友人相約，在一個周末的早晨六點，駕車開上了通往郊區的高速公路。一趟體驗下來，鄭斯方說，這裏處處都是生活氣息，大爺大媽們的精氣神兒就像一劑強心針，振奮了年輕人的心氣兒。「在這裏沒有所謂的 『躺平』，而是燃燒着對生活的渴望。」
駛過溫榆河畔，欣賞過春日美景以及經歷過短暫堵車後，鄭斯方於早上九點抵達了位於昌平區的白各莊大集。此處距離市區約30公里路程，與人滿為患的沙河大集相距8公里左右，同處昌平，開放時間為每日上午的7：00至12：00。
集市人山人海 商品應有盡有
集市東側有小吃街，集市中間是瓜果蔬菜，集市南側和西側多是日用品攤位，服飾、鞋帽、床上用品、廚房用品、小五金等一應俱全。規模雖然不比沙河大集上2,000多個攤位的規模，但勝在每日開放。
「那個塔好漂亮！」在大集入口，鄭斯方被不遠處的一座塔吸引了。那裏是昌平萬福宮道觀，初建於元代，距今已有六百多年的歷史。元末毀於戰火後經多次擴建，成為北方最大的正一派道觀，有華北第一道觀之稱。這座威嚴聳立的高塔，也成了白各莊大集的標誌物。
「黃姑娘」「活珠子」 特色食品吸睛
灑滿陽光的大集，早已是一派人山人海的景象，張開耳朵只聞此起彼伏的叫賣聲，所過之處唯見攤位前萬頭攢動的買貨人。「這是什麼？」鄭斯方拿起一個包着軟殼的黃色「番茄」皺起了眉。「這是『黃姑娘』。」得到店家的回答，他疑惑更重，翻來覆去地打量這顆小小的果實，「哪裏有姑娘？」攤主笑着送了他一顆，「拿走嘗嘗，不要錢。」
「黃姑娘」還沒弄明白，他又被「毛雞蛋」吸引了目光，然後發生了下面的一段對話：「毛雞蛋裏面的毛能吃嗎？」「都是熟的，能吃！」「可是不是有毛的嗎？」「熟了啊！」「可是有毛……」這段好像複讀機一樣的對話反覆多次，最後攤主給他熱情地推薦了「活珠子」，「正宗的『活珠子』一點毛都沒有的。」在得知「活珠子」就是胚胎之後，他更是嚇得擺手後退，引得攤主笑個不停。
燒餅好吃不貴 肉蛋堡美味賽過漢堡
沒吃早飯的鄭斯方被一個會「鼓起來」的5元2個的燒餅吸引了。「裏面還有餡兒呢！」他咬了一口，驚喜道，「甜甜鹹鹹的那種口感，還有芝麻的香氣，太好吃了。」他忍不住又回頭買了幾個，「帶回去給家人嘗嘗。」燒餅剛剛下肚，又一陣香氣飄進鼻腔，原來是隔壁攤位的大爺正在做肉蛋堡，看起來像填了豬肉餡的車輪餅。「五塊錢一個！」大爺把剛出爐的肉蛋堡遞給鄭斯方，自信地吼了一嗓，「不好吃不要錢！」知道鄭斯方是香港人，還熱情地推薦他說，「這個比漢堡好吃，帶你們香港朋友都來試試啊！」
鄭斯方連連點頭，豎起拇指稱好吃。大爺告訴鄭斯方，工作日來趕集的仍然以中老年人或者住在附近的居民為主，一到周末就「不得了啦」，好多年輕人拿着「攻略」來趕集，還有不少拿着單反拍照或者舉着手機錄視頻的。
蔬果新鮮 物價實惠 50元趕集滿載而歸
「5塊錢3捆！5塊錢3捆！」小販左手舉着比手掌還大上一圈的西蘭花，右手握着一把小白菜，賣力地吆喝。「全部5元嗎？這些菜都任挑嗎？」剛開始，鄭斯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再三確認後露出驚訝的表情。「那麼大的西蘭花，在超市大約7、8元（人民幣，下同）一顆，如果是有機蔬菜的話，至少超過10元。」對於第一次趕大集的鄭斯方而言，「便宜」是他最大的感觸。
網友們對此也有着同樣的感慨，有人驚呼，「天吶，這和50塊錢吃不飽一頓工作餐的北京，是一個北京嗎？」也有網友感嘆，「沒有一個中國人，能餓着離開大集。」在這裏只要你問一句，「能嘗一個嗎？」得到的結果就是，「管你到飽。」有網友笑稱，在這裏，要飯都餓不死。
黏着泥土的土豆、帶着瓜蒂的黃瓜、鮮嫩欲滴的青菜、現摘現賣的草莓……在這類鄉鎮大集上，大部分蔬菜和水果都是農民自家種植的，既新鮮又划算。除開農貿商品，那些批發進貨的小商品、服裝鞋帽等生活類用品也非常便宜。景區標配的澱粉腸、夜市熱賣的烤冷麵，在鄉鎮大集上只要一半的價格。
「碗盤5元2件啊！」「油菜只要2元1斤？」遊走在貨品琳琅的集市裏，他不斷地壓低聲音感嘆，「也太便宜了吧！」在香港文匯報記者發起的「50元大挑戰」中，鄭斯方最終購得小白菜、油麥菜和西蘭花各三捆/個、油菜一斤、青蒜一捆、水果胡蘿蔔一大堆，雞蛋一斤，還有肉蛋堡、燒餅和便攜小馬扎等貨物若干。
「香港沒有鄉鎮大集的煙火氣」
「50塊錢，滿載而歸。」他開心地笑着向香港文匯報記者展示趕集所得。「在香港小時候跟着媽媽去過菜市場，但跟這種大集完全不同，這種鄉鎮大集裏濃厚的煙火氣息，是香港沒有的。」他說，這種感受很特別，之後也一定會帶孩子來感受下趕集的樂趣。
港青倡把郊區趕集發展為旅遊項目
「開車來的時候經過了風景很美的溫榆河，正是桃紅柳綠的季節，我有種不是去趕集，而是去郊遊度假的錯覺。」他認為，或許去郊區趕集可以發展成整日的旅遊項目。比如，可以帶着帳篷自駕去郊區，清晨先去趕集，下午在溫榆河畔露營、燒烤，看着美景和朋友們聊聊天，晚上再開車回家。「這樣不僅能休閒度假，還能順便把下周的食材都買了，一舉兩得。」
特稿｜集市淳樸鄉土氣息緩解都市壓力
近日來，在北京的年輕人不再以端着咖啡坐在CBD裏眺望夕陽為時尚，而是紛紛衝入郊區大集，感受起鄉鎮濃濃煙火氣。他們說，「吃着澱粉腸，突然就被治癒了」；他們說，「周末的快樂是大集給的」；他們說，「穿越回上世紀九十年代，尋找小時候的味道」。趕大集，是年輕人最新的戶外活動，也是逃離大城市壓力的一種釋放。
趕集成年輕人新型休閒方式
最近，以昌平區沙河大集為代表的鄉鎮大集一時間刷爆社交平台，引得無數年輕人爭相打卡，接近目的地時，甚至一度擁堵超過兩小時，「嚇」得沙河大集直接關閉了周末集市，將開市時間改在了周一、周三和周五。除此之外，北京郊區其他大集也是人滿為患。
昌平沙河大集、白各莊大集，通州台湖大集、周營大集，順義羅各莊大集……趕集相關短視頻在社交平台上數以萬計。這些鄉鎮集市以豐富的商品種類和低廉的價格，迅速火遍全網，人們為了一睹農村大集的別樣魅力，不惜犧牲周末睡眠，驅車幾十公里。在這裏，沒有了時髦的「小資情調」，「新鮮」、「便宜」、「實惠」成了關鍵詞。越來越多城裏人加入到趕集隊伍中，把趕集當成一種新型休閒方式。
有了這番經歷的鄭斯方，開始理解為什麼「趕集」成了新潮流。「那種淳樸的鄉土氣息讓人很放鬆，走着走着，就忘了時間，工作上的煩惱、生活的壓力，好像一下子都不見了。」
其實，在北京創業打拚15年的鄭斯方，並非是家中第一個踏入內地的人。2002年，弟弟鄭衍方在參加完高二會考後選擇到中央美術學院附中讀書，這一讀就讀到了央美碩士畢業。2016年，鄭斯方的聯合辦公項目在王府井落地，弟弟也搬來此處開設了自己的畫廊。在這個500多平方米的聯合辦公空間裏，只需每月999元（人民幣，下同）或每小時20元，就可享受免費咖啡、打印、休憩等各種設施。然而第一個月裏，一位租客都沒有，他的內心極度焦慮。不過好在第二個月迎來了一位客人，創業終於看到了曙光。
15年時間裏，鄭斯方享受過內地經濟騰飛的紅利，也趕上過事業發展的低潮。在創辦聯合辦公空間後，他又與朋友合夥開辦了一家蛋糕店，生意不錯，不過不滿足於現狀的他，在疫情期間又開了一家名為「高富詩」的酒店，接下來經歷了幾乎一年無客的困境。事業起起伏伏，鄭斯方絕不是單獨一個，他身邊的其他港青也多多少少遇到過倉庫空置或資金周轉困難等問題。
「其實現在年輕人面臨的壓力很大，經濟、工作、家庭、生活，相信我所經歷過的難處，很多內地年輕人也能感同身受。」也因此，他認為，或許正是那些洋溢在攤主臉上的明媚笑容、藏在大爺大媽高嗓門裏的生活熱情，還有便宜到彷彿經濟壓力從未存在過的物價，給了年輕人一種治癒和宣洩。
（來源：香港文匯報A10：周末專題 2023/05/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