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 記者 王亞毛)2003年香港爆發沙士,有正在休假的醫生被緊急召返醫院,與同事組成「六壯士」戰疫。那時候,隔離設施與防護裝備奇缺,一個N95口罩用足一日,不夠眼罩,要戴泳鏡頂替;亦有年輕醫生向專科前輩惡補一堂,就立即加入抗疫,憑人手記錄病人位置、密切接觸者的行蹤……
2020年爆發新冠疫症,有曾與沙士打仗的醫生再投身「Dirty Team」,在前線抗疫。「很多在沙士時想過的方案、準備的藥物、做過的研究,都可用於新冠抗疫」。他更認為新冠疫情加速推進疫苗、藥物的研發,讓病人不用苦等多年。
20年前香港爆發沙士,當年3月沙田威爾斯親王醫院8A病房突然出現集體感染,疫情持續三個多月。
「一開始不知道是什麼病,只聽聞板藍根、熏醋有效果,沒想到傳播力這麼強!」香港胸肺基金會主席何重文憶述,沙士是所有人都未遇過的兇猛病症,患者發病後短短兩、三日內,已惡化到需送入ICU(深切治療部)。他憶述,當時剛取了長假,照顧太太和剛出生的兒子,當接到醫院的電話後馬上銷假,走上抗疫最前線。為減少暴露於風險的醫生人數,醫院將何醫生與其他五位資深醫生,組成一支「六壯士敢死隊」,由收症、抽血到診治,都由六人「一腳踢」。
「當年裝備不足,用泳鏡充眼罩」
何重文說,當時確診患者全部安排在醫院六樓,但並無隔離病房,「大家都沒有經驗,加上個人防護裝備不足,醫護人員每日只用一個N95口罩,中午找個紙袋裝起來,下午再繼續用,有時甚至會用泳鏡充當眼罩。」
「不但患者會感到無助,但其實醫生們亦一樣會。」美國胸肺學院港澳分會會長林偉奇表示,當時在公立醫院工作,有朋友確診,他卻感到無能為力。為應對沙士的高傳染性,他找到前衞生防護中心感染控制科學委員會主席、香港大學傳染病學司徒永康醫生,以最快時間惡補一堂課,掌握流行病學調查重點,隨即在醫院內與一組專責醫護人員進行追蹤調查。
當年受技術限制,沒有資訊工具輔助追蹤,林偉奇與同組醫生親自調查,將沙士患者入院後的位置、行蹤記錄下來,找出密切接觸者,並以人手主動尋出院後再入院的密切接觸者,然後警示有關病房的醫護。
「很多戰沙士方案,有助戰新冠」
2020年香港又爆發大規模的疫情,林偉奇說,新冠疫情持續三年,時間更長、傳染性更高、人數更多,幸好比沙士的致死率為低,「我們無法預測下次疫症是以何種形式出現,以及有多大影響,但希望在科技及研究上能做到更加充足的準備,日後可更靈活地應對傳染病。」
何重文認為,兩次疫症的病源和治療方法相似,「沙士時曾想過很多方案,但因需長時間研究搜集數據,當年三個月的疫症期間未及推出,但在新冠疫情爆發期間,回想起當年的方案和研究,稍作調整後已可很快試行,包括藥物利巴韋林,以及『雞尾酒療法』等,沙士時曾想嘗試使用的,都可以在新冠中使用。」
他又認為,新冠疫情加速推進醫學發展,包括疫苗研發、藥物研發等,「以往類似的研發過程,往往需時五至十年。我們可以由此反思,現時醫療系統中還有哪些方面可以進一步加速,未來是否藥物研發等可以更快,不要讓病人等得太久!」
親身經歷|男友染沙士住院 女醫生不放假守護
由沙士到新冠,由初級醫生到資深專科醫生,20年時間亦見證了不少醫生的蛻變。香港胸肺學會會長林倩雯回憶當年經歷沙士時,自己還是剛畢業、初入職醫院的初級醫生,眼見同為醫生的男友感染沙士後嚴重氣喘的痛苦,到20年後自己成為最前線接觸ICU重病患者的專科醫生,甚至作為家屬的擔憂,她於新冠期間為不少家庭安排最後一通視像電話,讓病人與家屬講出最後的說話,不留遺憾。
2003年,林倩雯在東區醫院內科擔任初級醫生,沙士期間,負責跟進已康復但未出院的沙士患者。當時的男友、即現時的丈夫,也在東區醫院,治療院內首位確診患者後,受到感染,「他平日喜歡砌模型,但見他拿在手裏都無力再砌,最嚴重時需要吸氧,甚至落床、行不到兩步就氣喘,像重病的長者一樣。」為爭取機會和男友見面,她堅持不請假休息,但也只能留在病房外。幸好男友康復進度良好,一星期左右便可出院。
新冠期間加入Dirty Team
20年過去,2020年新冠疫情爆發,醫院迅速決定將確診患者隔離治療,已晉升為資深醫生的林倩雯,加入「Dirty Team」,在深切治療部負責插喉等高風險醫療程序。經歷過愛人患病、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痛苦,她深知病人家屬的擔憂,在新冠期間經常為病人安排與家人視像通話。
她說在疫情下,有些家屬只能隔着玻璃,望着病房內的親人過世。她憶述2020年初時,一位七旬伯伯染疫入院,醫院常為他安排和相依為命的十歲孫兒視像通話。有一天,伯伯病況急轉直下,林倩雯決定在為他插喉前,安排最後一次電話。
「那一幕歷歷在目,當時聽到真的好心酸,小朋友滔滔不絕,但爺爺氣喘已經無力回應,只是孫兒單向對爺爺講着最後的說話,告訴他放心,自己有人照顧。」最終伯伯不幸離世,爺孫二人從此天人永隔。
話你知|沙士襲港四月 299人死亡
香港於2003年爆發沙士疫症,3月開始,6月終結,有1755人受感染,其中299人死亡。受感染人士當中,超過五分之一是醫護人員,其中8人染病殉職。數以百計的家庭直接受影響,75名兒童失去父親或母親或雙親。
當年3月8日,沙田威爾斯醫院8A病房有十多名醫護、病房助理先後感到不適,出現喉嚨痛及發燒徵狀,病房感染人數不斷上升,疫情迅速擴散。淘大花園爆發感染,政府於3月31日發出隔離令,E座居民被安排遷往度假村。
5月24日,香港首次錄得沙士零感染。世衞於6月23日將香港從嚴重急性呼吸系統綜合症本地傳播名單中除名。
(來源:大公報A9:港聞 2023/03/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