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黎岩

曾因「基因編輯嬰兒事件」被判入獄三年的南方科技大學原副教授賀建奎，申請「高端人才通行證計劃」（簡稱「高才通」）獲批，社會上有聲音質疑申請「高才通」時毋須申報刑事定罪紀錄，或會出現「漏洞」。特區政府即時調整申請流程，由今日（22日）起申請人必須在電子申請表申報是否有刑事定罪紀錄，審批中的申請亦要補交相關資料。

政府昨晚發新聞稿表示，就傳媒報道有「高才通」申請人曾因非法行醫罪而被監禁，但仍獲批簽證／進入許可的個案，入境處經檢視有關申請後，懷疑有人以虛假陳述獲得簽證／進入許可，入境處處長已依法宣告其簽證／進入許可無效，並會進行刑事調查，以作跟進。政府雖然未明確指有關說明是針對賀建奎，但可以肯定的是，賀建奎擬依據「高才通」計劃另謀高就香港的設想顯已落空。

入境處亦為此特別強調，申請人在辦理申請時必須提供正確、完備和真實的資料。任何人在辦理任何赴港申請時明知而故意申報失實的資料，或填報明知其為虛假或不相信為真實的資料，即屬犯罪，有關執法部門必定嚴肅處理，一經定罪，有關人士最高可被判罰款15萬及監禁14年。

從特區政府有關高才通計劃審核流程及應對今次事件的處理手法來看，確實存在着令外界質疑的地方：

其一是該計劃推行至昨日，並無要求申請人提交刑事紀錄，意即賀建奎應是通過正當公開渠道申請獲得當局批准；

其二是特區政府宣布由今日（22日）起，所有申請人須提交刑事紀錄，意味着之前包括賀建奎在內毋須提交相關紀錄，自然不存在隱瞞問題，那麼，賀建奎的申請個案的有效性就不應該受到質疑；

其三是香港特區普通法系的最大特征就是無追溯力。既然特區政府宣布自今日起開始要求申請人提交刑事紀錄，從法理上講，不應該影響到早已提交申請且此前已經獲批的賀建奎個案；

其四是特區政府在相關申請流程中，並未要求申請人要提交刑事紀錄，而賀建奎顯然亦絕對不會畫蛇添足地自揭其短，主動填寫有關紀錄，應不存在瞞報或虛假陳述問題；

其五是賀建奎是知名人士，特別是相關案件當年在香港有極為廣泛的報道，審批個案的入境處職員不可能不知道此人此事此案，既然政策並無限定亦無額外特別要求，而賀建奎又屬香港需要引進的高才通人才，依據其專業特長予以批准入境，有理有據；

其六是今次特區政府在外界質疑聲中，補足條例短板，臨時加插提交刑事紀錄，並且取消賀建奎的高才通資格，外界或會強烈質疑特區政府朝令夕改，出爾反爾，行事草率；

其七，賀建奎從事的是基因研究，之所以在內地被定罪服刑，很大原因是法律真空所致，內地並無相關的基因改造法律規定，最後只能以非法行醫定罪。若果賀建奎獲批來港，相信重犯相關控罪的概率為零，此等專才專長為何不能為港所用呢？

其八，退一步講，中美持續交惡，多位在美工作的華裔高精尖人才先後被以間諜罪竊密罪判刑，如果這些人將來出獄，很大機會會申請來港工作，試問，這些所謂有刑事案底的「間諜」，特區政府會有何理據拒絕入境呢？

香港與內地雖然奉行不同的普通法與大陸法系，但兩者相同的一點就在於奉行法律不限制即屬於合法的原則。不僅僅內地在基因編輯與改造方面立法滯後，香港在這方面同樣闕如。早幾年本港有富豪為傳宗接代，在美國通過商業市場誕下三胞男胎一事，其中也涉及基因編輯問題，當時曾鬧得沸沸揚揚，也曾引致外界質疑是否合法，但最後還是不了了之。賀建奎刑事案底既非殺人放火又非搶劫詐騙，正如他本人所言，只是走得太快了而已，很大程度上是與中國傳統倫理相忤。內地當局最初也是無所適從，只是在社會壓力下，才找了個非法行醫的罪名定罪，顯見基因改造確實是一個立法滯後的超前學術問題，也證明賀建奎確實具有精湛的專業技能與前瞻的科學進取精神，這正是香港所亟需的高精尖人才。在香港法治的大環境下，完全可以預料他不會有更為出格的違法行為，既然如此，為何不能為我所用而要拒之門外呢？況且，賀建奎個案已經獲批，政府也只是宣布由今日開始要求申請人提交刑事紀錄，即此前並無相關要求，那又以何種理由取消賀建奎的入境資格呢？

賀建奎2022年4月刑滿出獄，在北京成立賀建奎實驗室，繼續從事罕見遺傳病基因編輯治療研發。若果依據特區政府今次處理個案的手法與邏輯，是否應該查封賀建奎的實驗室，終身禁止其從事相關的研究?

今日大張旗鼓地宣稱宣傳地球是圓的，已經無人會質疑，但在十六世紀愚昧落後的歐洲，伽利略的這種「異端邪說」卻遭到了教會勢力殘酷無情的打擊。無意為賀建奎做太多的法理情理辯解，也許賀建奎就是第一個嘗試西紅柿的人。關鍵還是法治，要靠立法來規限前沿前瞻的科學研究，否則，當AI技術有朝一日發展到可以操控人類之時，難道要把馬斯克挫骨揚灰？政府施政更加應該具有前瞻性，不能被虛假的民意所綁架，要為社會持續發展制定前瞻性的政策，要營造一種寬鬆超前的、創新科學技術的社會人文環境，如果受民意困惑，瞻前顧後，動輒得咎，香港的創新科學技術中心幾時才能見到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