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特約記者 周天梧 倫敦報道）英國於2020年1月31日深夜正式脫離歐盟，至今已經滿3年。當日時任英國首相約翰遜曾經揚言，英國脫歐後終於可以「釋放全部潛力」，同時英國人「在國內外的信心都會逐漸增強」，但3年過去，英國經濟始終都未能享受所謂的「脫歐紅利」，經濟各個領域更逐漸落後於其他發達國家，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最新報告更預測，英國將會是七國集團（G7）當中，唯一一個在今年出現經濟收縮的國家。

多項經濟指標都顯示，英國脫歐後的經濟表現，遠遠落後於其他發達國家，包括G7中的3個歐盟成員國德國、法國和意大利。尤其是當經濟同樣深受新冠疫情打擊的其他G7成員國都已經復甦過來時，英國的經濟規模卻仍然不及疫情前水平，更反映脫歐是英國經濟表現差勁的重要原因。

經濟產值減少5.5%

英國智庫歐洲改革中心副主任斯普林福特形容，脫歐對英國經濟的影響並非慢性顯現，而是各方面都一下子被拖低了，「當你對你的最大貿易夥伴（歐盟）加添貿易、投資和移民壁壘時，你的貿易額、投資額和國內生產總值（GDP）就必然會受到巨大打擊。」據斯普林福特估算，與沒有脫歐的情況相比，脫歐令英國過去3年的經濟產值減少約5.5%。

以出口為例，脫歐派當初宣稱英國脫歐後可以成為「全球英國」，能夠有助英國商品出口到歐洲以外的全世界，但數據顯示，過去3年英國出口，尤其是貨物出口增長遠少過其他G7國家。評級機構標準普爾高級經濟師格拉斯表示，英國與歐盟之間的貿易手續增多，大大打擊英國小型製造商的競爭力，而且英國的小型製造商數量遠多於法國和德國，令英國在脫歐後承受更大打擊。他說：「當你是一家只有20人的小型出口商，要找人手來處理大量出口文件的成本就會非常龐大，一些企業甚至完全無法競爭。」

脫歐打擊海外商界對英國前景的信心，導致英國獲得的商業投資大減，數據顯示，自2016年脫歐公投以來，英國商業投資總額一直接近零增長，過去3年更是少過2016年，表現遠差過美國、德國甚至法國。

就業市場方面，雖然英國仍然是失業率最低的歐洲國家之一，但這很大程度是因為脫歐導致大量外勞流失，同時亦意味着英國很多企業面臨人手不足的問題，長遠同樣會對經濟增長構成負面影響。

後悔比率大幅超前

近日進行的多項民調都顯示，英國民眾對脫離歐盟的決定愈來愈感到後悔，而且後悔的比率更超過不後悔的。其中網媒UnHerd周一公布的調查顯示，在英國全國632個國會選區中，只有3個選區的選民「不後悔脫歐」比率仍然高過後悔。另一項YouGov調查則顯示，多達56%受訪英國人認為脫歐是個錯誤決定，遠高於認為是正確決定的32%，是2016年開始有同類調查以來最大差距；當年投票支持脫歐的選民當中，多達五分之一認為當年作出錯誤選擇，比率同樣是6年來最多。

民調機構WhatUKThinks.org的研究亦顯示，當前有多達58.5%受訪者認為英國如果留在歐盟，將會過得比現在更好，認為脫歐更好的只有41.5%，差距是正式脫歐以來最大。

當年公投時，支持脫歐的大多是中老年英國人，年輕人則大多傾向留歐。意大利歐洲大學學院一項研究便顯示，近年英國民意對脫歐的態度由支持變成反對居多，某程度上是因為愈來愈多當年無份參與公投的年輕人成為選民（及民調訪問對象），同時有份投票支持脫歐的年長選民陸續去世，這意味隨着愈來愈多年輕人成為選民，英國整體對脫歐的態度可能會出現更大轉變。

脫歐對英經濟影響

（香港文匯報特約記者 周天梧 倫敦報道）英國在2020年正式脫歐後，先後經歷了新冠疫情和去年的能源危機，經濟大受打擊。單從數據上來區分英國經濟有多少是受到脫歐或疫情影響並不容易，但從各範疇一些事例中，還是可以看到脫歐對英國經濟產生的負面影響。

進出口受阻損貿易

◆英國脫歐後，英國與歐盟之間的貿易來往就多了很多繁文縟節和新規定。從數據來看，英國對歐盟出口量在脫歐後一度大跌，經過一段適應期後雖然回復到脫歐前水平，但專家認為，如果沒有脫歐，英歐貿易額應該遠不止這個水平。英國商會最近訪問500家企業便顯示，過半數受訪企業仍然受阻於脫歐後的新貿易規定，一些小型出口商甚至因此索性停止對歐盟出口。研究亦顯示，脫歐後英國對歐盟出口的貨物種類減少了。

◆進口方面，雖然英國從歐盟進口貨物量已經恢復至脫歐前水平，但一些進口食品如番茄和薯仔等的價格，在脫歐後的兩年內（2020年至2021年）升了6%。

◆總體而言，包括英國在內的七國集團（G7）成員國在新冠疫情期間，對外貿易總額都大幅下降，但除英國外，其餘G7成員國的貿易額佔國內生產總值（GDP）比率都已經回復到疫情前水平，甚至有所增長，只有英國仍然少過疫情前。換言之，不單是對歐盟貿易，英國對全球貿易表現都差過其他G7國家，脫歐派願景中的「全球英國」明顯已成為空談。

貿易協議搬字過紙

◆脫歐派在公投時宣稱，英國脫歐後可以更自由地與全球各國簽訂自由貿易協議，從而讓英國享有更大貿易自主權。不過3年過去，英國只是簽訂了71項貿易協議，而且當中大部分只是將歐盟時期的貿易協議「搬字過紙」，條款與未脫歐前沒有太大分別。

◆目前英國只有與澳洲和新西蘭簽訂的貿易協議屬於新協議，但兩者對英國對外貿易都只會有些微幫助，而且影響需要好幾年時間才能浮現出來。

◆其他國家方面，英國與印度的貿易協議及加入《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CPTPP）的進展仍然非常緩慢，與美國及中國的新貿易協議更是「十劃都未有一撇」。

海外投資額零增長

◆脫歐同樣影響了英國和海外商界對英國的投資額，由於經濟前景不明朗、貿易壁壘增加，加上英國與歐盟之間持續就北愛爾蘭地位問題爭拗，英國的投資額自2016年以來就幾乎沒有增長，遠差過專家估計脫歐公投未通過的情況下的25%增長。

失勞動力加劇通脹

◆英國脫歐後，終止了與歐盟的人員自由流動，並引入計分制移民制度，導致各行各業都面臨請人難的問題。英國智庫歐洲改革中心的研究顯示，脫歐令英國勞動人口減少了33萬，雖然只佔整體勞動人口的1%，但這些流失的勞動力大多集中於運輸業、服務業和零售業，導致這些企業陷入運作困難，同時推高薪酬，成為英國通脹問題遠較其他發達國家嚴重的一個主因。

環球點評｜英國人懂得反思了嗎？

郭　燁

眨眼間，英國脫離歐盟已經過了3年。這3年來，英國過得怎麼樣，世人可說是有目共睹，不但經濟一沉不起、政局一天比一天混亂，當年脫歐派吹噓出來的那些「美麗願景」更通通變成空頭支票。最新民調顯示，愈來愈多英國人對於脫歐的決定感到後悔，再一次證明當年的脫歐公投完全是一場民粹主義情緒壓過科學決策的非理性英式民主鬧劇，但更大的問題是，英國人對於導致這種結果的原因還是沒有多大反思。

在2016年脫歐公投期間，一眾脫歐派領袖提出了無數英國脫離歐盟之後將可實現的「美麗願景」，例如英國可以取回出入境「自主權」，從而杜絕成千上萬難民和非法移民湧入；又例如英國可以停止向歐盟繳交會費，從而每周可以多花3.5億英鎊（約33.7億港元）在國家醫療服務（NHS）上。

時至今日，我們都知道這些「美麗願景」根本沒有，亦不可能實現：2022年總共有破紀錄的45,756人乘船偷渡過英倫海峽，較前一年急增逾60%，同時是2019年（即脫歐後第一年）的20多倍；曾經令英國人引以自豪的NHS，如今亦已陷入萬劫不復的危機中，醫護罷工無日無之，急症室輪候時間不斷延長，至於那3.5億英鎊，更是不知花到何處去了。

當年公投結果出來後，不少專家學者已經指出，整場脫歐公投太過民粹主義情緒化，欠缺科學決策的理性元素。這是西方民主近年的通病，尤其是在社會兩極化、黨爭愈演愈烈下，民粹主義成為政客爭權奪利的工具，令民主進程當中的實事求是精神不斷流失，民主決策愈來愈趨向不理性。

英國人不是不知道這個問題，但在公投接下來的幾年時間中，我們可以看到英國人作出更多被民粹主義左右的非理性決策，例如與歐盟的脫歐協議談判、關於北愛爾蘭地位的談判等等，上一任英國首相特拉斯更是將民粹主義推行到極致，甫上台便提出瘋狂大減稅，結果引發一場債務危機，同時斷送了自己的政治生涯。

脫歐公投已經過了6年多，英國正式脫歐亦已經過了3年，英國人已經親身體會到不理性民主決策帶來的苦果。要說英國人後悔了嗎？從民調來看他們的確後悔了。但要說英國人對於民粹主義有所反思了嗎？我們似乎看不見。在可見的將來，英國肯定會繼續被民粹政治所誤，繼續沉淪，甚至陷入更大的危機之中。

（來源：香港文匯報A16：國際專題 2023/0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