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 記者 文禮願)由特區政府斥資興建和管理的屯門環保園,在2007年開始運作時共21戶回收商曾中標,至今只剩10戶艱苦經營。香港文匯報近日追訪其中幾戶回收商,發現環保業成敗得失,與環保政策有密不可分的關係。有租戶投資逾億元,蝕到入肉,並歸咎香港至今仍未禁止未經處理的回收物循其他渠道出口,「既然未經處理都能出口外國賺錢,點解仲要畀回收商?」因此,園區的回收商無法收到足夠廢料,產量低影響成本效益。有立法會議員和環保界擬今日(21日)與環境及生態局開會,推動「香港垃圾香港處理」的概念落實。
「賣大包」免費收廢鉛酸電池 月處理量仍僅百噸
香港環保園一度被視為環保業界的龍頭產業基地。上世紀九十年代初經營廢鐵回收的龐傑,於2019年投資逾億元在環保園設立「香港電池回收中心有限公司」,把本地所回收的廢鉛酸電池經處理後成為再生製造原料,讓香港不需再出口危險化學廢物到境外。不過,開業3年來,回收廠一直處於虧蝕狀態,即使「賣大包」提供免費收集廢鉛酸電池服務,每月處理量亦只得100噸,佔該廠產能不足十分之一。
產量欠佳,並非因技術不到位,而是該款電池有價有市。目前,全港有7個持牌出口廢鉛酸電池的出口商,與龐傑競爭廢電池回收量。由於7間出口商無須將電池加工也能順利外銷,成本低、利潤高,讓他們有條件高價收購二手電池再出口,但就令龐傑回收廠每天收到的廢電池量少之又少,產量低亦削弱該廠的成本效益和利潤。
指港每天大量廢電池運境外
「單是租金每月要20多萬元,還未計5名員工和車隊開支,再蝕下去,真的要跟環保園講拜拜!」做生意本來就不是穩賺不蝕,令龐傑慨嘆的是《巴塞爾公約》(《控制危險廢物越境轉移及其處置巴塞爾公約》)列明廢鉛酸電池為危害物質,但香港每天卻有大量廢棄電池由該7間出口商運到境外,「運送過程中引起的污染及碳排放量令人關注,這樣下去,香港永遠不會達到碳中和目標。」
翻查資料,香港的廢鉛酸電池一直由持牌電池收集商回收後,經出口商輸往韓國處理。有指以往只有一個出口商獲發牌,近幾年才增至發出合共七個出口牌,偶有不法之徒見廢電池有利可圖,便想盡辦法走私。龐傑透露,有不法之徒將電池堆放在卡板上運出境,其間只用塑膠膜包裹,過程中搖搖欲墜、鬆脫損毀,甚至洩漏鏹水,嚴重污染海洋生態。
另有部分走私廢電池到發展中國家後,會被運到設備極簡陋的回收場,不少工人或童工往往在徒手處理的過程中身中鉛毒,引起國際關注。他指出,廢鉛酸電池為危害物質,須規管其跨境轉移,「以往香港未有能力處理廢鉛酸電池,容許出口可以理解,但現在環保園已有完善的廠房可以處理,為什麼政府仍繼續容許有害廢電池出口?」
8大出口商出高價 鬥快搶廢食油
從本地食肆收集廢棄食用油,再轉化為生物柴油的倡威科技,於2008年在環保園設廠,十多年來一直蝕錢,近兩年才稍為改善。該公司營運總監黃耀光無奈地說:「若不是疫情期間有租金、保就業等補貼,你這天來到(採訪),應該見不到我們了。」
黃耀光透露,疫情期間食肆生意大減,該廠回收廢食油困難,加上香港沒有管制未經處理的廢食油出口,目前香港8間已登記「廢置食用油」出口商將廢食油出口到外地,直接出口的利潤,比回收再製成柴油的利潤還要高,導致8大出口商不時出高價跟本地生物柴油廠鬥快「收油」,令黃耀光經營更困難。
「出口商只要收到廢油,無須特別加工就可以出口賺大錢。我們卻在環保園設廠,堅持本地廢物本地回收轉廢為材,要負擔一間廠房的營運開支,還要聘請40多名員工,營運成本不低,無可能出高價跟出口商鬥快搶油,經營環境是極度困難。」他說。
競爭激烈下,倡威每月只能收集到約300噸廢食油。為開拓收集渠道,黃耀光想過入口外地廢油,然而受制於環保園的條款,只能回收本地廢油作原料。直至去年,公司自行研發技術,在其他有機廢物中提取油脂,才可以「暫時吊住條命,否則真的執咗笠了」。
黃耀光苦笑道,雖然政府多年前已帶頭使用生物柴油,但市民對生物柴油仍較陌生,加上營運廠房的成本高昂,難以減價來擴大本地使用率。他曾為此多次向政府反映,要求限制未經處理的廢食油出口,卻不得要領,「政府話廢食油屬於綠色垃圾(Green waste) ,好難限制出口。」
港運費高昂 木煤難大量出口
由於欠缺政策扶持,進駐環保園5年的香港生物質(木材)環保有限公司艱苦經營。該公司董事總經理王永明表示,以往以回收廢木再轉化成環保木煤,並出口到內地維生,但2017年開始,內地禁止木煤進口,他唯有開拓鄰近新市場,但因為香港的運費高昂,其出品的木煤一直無法大量出口。
他指出,不少香港企業如中電是以進口化石煤來發電,該公司曾提議以香港生產的環保木煤代替進口化石煤,一度獲環保署正面回應,惟可行性探討至今仍是紙上談兵,使王永明心灰意冷,已作最壞打算,「全球各地都在努力減少本地的碳排放,可惜香港步伐太慢。 」
環保署:政策須維持公平競爭營商環境
環保署發言人在回覆香港文匯報查詢時表示,環保園自2007年運作以來,共有15個租戶曾經透過公開招標取得土地及在環保園營運回收業務,包括10個現時環保園的租戶。
發言人表示,過往離開的5個租戶中,有4個是在完成租約後離開環保園,餘下的一個租戶在租約到期前得到該署同意後提早離開,另外有6間公司在贏得投標後未有履行標書上的要求,亦未有在環保園開展營運回收業務。
發言人強調,政府的政策是在維持公平競爭營商環境的前提下發展本地回收業,包括回收鏈不同環節的業界,既有把具經濟價值回收物出口的回收商,亦有設置下游終端處理設施的作業者,以減輕堆填區的負擔。在香港自由開放規範的營商環境下,業界可用最具成本效益、合法合規的方式,把回收物在本地或出口至香港以外地方處理。
對環保署被指未有履行《巴塞爾公約》下控制危險廢物越境轉移的責任,發言人解釋,本地廢鉛酸電池循環再造的產能多年來均落後於廢物產生量。為免廢鉛酸電池在堆填區棄置,署方按照《巴塞爾公約》的規定及《廢物處置條例》的出口許可證管制制度,在預先取得韓國環境保護主管當局的書面同意後發出許可證,容許持證出口商把廢鉛酸電池經分類、絕緣、包裝等初步處理後,出口至韓國的回收處理設施以符合環境效益的方法循環再造。廢鉛酸電池在韓國回收處理設施會進行破碎和分類,然後再經化學還原反應處理、精煉處理等進階程序,製成高純度鉛等工業的原材料。
《公約》無全面禁止廢電池越境轉移
發言人指出,《巴塞爾公約》並沒有全面禁止廢鉛酸電池等危險廢物的越境轉移,而是容許在符合指定情況下進行危險廢物越境轉移,以提升全球的回收循環再造量,有關的情況包括出口方沒有技術能力和必要的設施、設備能力或適當的處置場所,以無害於環境而且有效的方式處置有關廢物;或進口國需要有關廢物作為再循環或回收工業的原材料。
位於環保園的廢鉛酸電池處置設施2019年開始運作,其後於2021年2月更新工序,把拆解所得的鉛板熔化後冷卻至室溫製成「粗鉛」。根據該設施的《廢物處置條例》牌照,「粗鉛」製作工序的最高處置量為每年300公噸,與環保署估計全港每年廢鉛酸電池產生量約為7,000公噸至8,000公噸仍有相當距離。目前,該設施正向環保署申請進一步修改其牌照,以增加鉛板熔化工序的處置量至每年約6,000公噸。
發言人表示,環保園現時尚餘兩幅共約1.3公頃因租戶遷出而收回的土地,其中一幅約0.4公頃土地正進行公開招標作廢物回收再造之用,署方會適時公布餘下約0.9公頃土地的招標安排。
議員:「危廢」可釀成災難級污染
關注環保園發展及成效的立法會議員劉智鵬建議香港應自行處理本地廢物,而非假手於人,「香港過去在保護環境方面做了大量工作,尤其在保育自然生態方面有傑出的成就。不過,在處理廢物方面就似乎未能追上時代的步伐。我們的日常廢物要麼送往堆填區,要麼打包出口,尚未做到自行處理廢物的地步。」
他指出,政府擬在「北部都會區」興建第三座垃圾焚化爐,而該政策理念是垃圾在地處理,但在廢電池、廢油等回收政策上,在地處理的原則卻不適用,政府更繼續發牌予出口商將回收廢料運到外國處理,而廢電池屬於「危廢」,有可能釀成災難級污染。
立法會議員陳克勤同情環保園回收商所面對的困難,但不同意取消出口廢料的政策,「現時環保園回收商收不到足夠廢料,主因是本港運輸成本高昂,租戶應該檢視管理模式以節省開支。同時環保署可考慮成立回收車隊,協助收集市面的廢鐵、廢電池、廢車胎、廚餘等,然後交給回收商,有助減省運輸成本。」
曾在環保園協助營運廢木材回收的香港環境保護協會主席樊熙泰認為,環保署在屯門設立環保園之初,旨在協助香港廢物在本地進行回收再造,可惜回收政策不協調,一方面發牌予出口商輸出未經處理的廢料,一方面卻對回收業未有具體政策扶持。
「政府往往認為支持環保園回收商或會惹來『官商勾結』之嫌,卻不明白環保園是本地回收業的命脈,有助本港逐漸擺脫依賴出口回收物的處理方式,因此政府不應視園內企業為商業機構,而是有其社會價值和貢獻。」他說。
(來源:香港文匯報A04:文匯專題 2022/11/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