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香港華菁會副秘書長 楊田田

有陽光的地方就有華人，五大洲都有華人的足跡，當中除了部分取得舉世矚目成就的佼佼者外，更多是在他鄉平凡過其一生的普通人。《古巴唐人》的作者透過紀實攝影加文字的手法，將古巴華人及華人後代的故事展現在讀者眼前，包括不少老華人終其一生都未能重返中國的悲情，也有華人後代對長輩的深切懷念，更有華人後代對中國文化的認同和傳承。

書寫華裔、華人的作品並不少見，但大多數是關於在發達國家的個別成功人士的勵志故事，「平凡群體」往往不被關注。《古巴唐人》（南京大學出版社，2022年11月）另闢蹊徑，採用紀實攝影加文字的手法，向讀者展示古巴老華人社會的情況，不但選題獨特，故事亦非常感人。

《古巴唐人》作者劉博智是現居美國的華裔攝影師，他本人生於香港、求學於加拿大及美國，最終定居美國任教。自身類似的海外旅居體驗，使劉博智格外關注海外華裔華人的生存狀況。

他歷時十年，五次走訪古巴拍攝《古巴唐人》系列攝影作品，不知不覺地介入了被拍攝者的生活，成為他們中不少人的朋友，最終幫助其中幾位成功返鄉尋根的過程，使得這本書沉甸甸、有溫度。

《古巴唐人》以多個華人的故事為線索展開。從清末開始，古巴前後出現四批華人「移民潮」。說是「移民」可能也並不完全恰當，因為最早到古巴的華人大多是被「賣豬仔」來的（即或誘騙到當地做苦工），他們在古巴甘蔗場工作，生活非常艱苦。

華人在異鄉傳承中國文化

總的來說，古巴華人社會呈凋零態勢，與近一個世紀複雜多變的國際形勢密切相關。例如，古巴導彈危機後，美國對古巴採取全面高壓封鎖政策。伴隨而來的，是古巴對其國民出國的高度限制，例如離開古巴後，個人在古巴的財產可能被國家沒收。這使得原本就不富裕的旅居古巴的華人的回國尋根之路更加艱難。在《古巴唐人》一書裏，不少老華人終其一生都未能重返中國，令人唏噓不已。

越是無法歸家，旅古老華人對祖國的愛和對家鄉的思念，就越發感人。老華人普遍重視對子女「國、鄉、家」的教育，在識漢字、吃中國菜、唱中國戲、拜關公的日常裏，春風化雨。因此，就能理解，為什麼《古巴唐人》裏的那些華人後代，無論是混血的還是毫無中國血統的，都能認同中國文化，把中國當做家鄉。

例如，被中國養父方標收為養女的白人粵劇花旦何秋蘭，講得一口流利的台山話，認得許多中國字；其扎實的粵劇童子功背後，何嘗不是方標畢生的粵劇藝術夢、家鄉夢的寄託？

在本書的尾聲中，劉博智幫助何秋蘭遠渡重洋，回到開平。年近九十的何秋蘭身着粵劇服飾，在方家祖墳前，認真地唱起養父方標教她的第一首粵曲，場面感人。書中寫到「一曲未完，雷聲轟轟，雨如淚下，孝感動天」，所言非虛。

今天，歷經苦難的古巴老華人已逐步走進歷史。但他們對祖國的愛和對家鄉的思念，以及他們的後代對他們的深切懷念、對中國傳統的認可，在時光的河流裏，久久流淌……

（來源：大公報B6：評論 2022/1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