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 記者 鍾健文)全球創科發展競爭激烈,香港面對各地「搶人才」的挑戰;而除了着力吸引人才外,從基礎做好人才培養,亦是未來發展的關鍵。香港具備國際水平的高等教育優勢,浸會大學校長衞炳江近日接受香港文匯報專訪時強調,香港尤其需要在青年人之間營造創新文化和氛圍,鼓勵他們抱持不怕輸的心態,敢於冒險、挑戰固有信念和做法,同時也應該從中小學開始為學生打造良好創科風氣,並多以青年一代的創科經歷,「把話說到年輕人的心裏去。」
本身為光纖通訊科研專家的衞炳江指出,在創科發展路上,青年人是必不可少的重點。不過,投身大學教育二十多年的他亦直言,當前香港的教育制度、考試制度以至社會風氣,整體對青年人造成了一種怕輸的心態,「他們害怕失敗,形成不願冒險的文化,這是十分不利創科發展的。」而這背後的原因,就是對固有信念和權威的信從,「因此,創新就是要離開權威!」
不要安於現狀 改變怕輸心態
想要在青年人之間營造出創新的文化和氛圍,衞炳江認為,大學以至香港社會整體都要鼓勵和培養他們敢於冒險和勇於挑戰權威的態度,「不要安於現狀、滿足於既有的想法和做法,而是要不斷尋求突破,這樣才會有創新。」不過,他強調,這並不是盲目地為反對而反對、為挑戰而挑戰,否則只會淪為「包拗頸」而非創新,背後是需要以理性有系統地從不同面向和角度思考事物。
教育STEM學科 實現創新理念
除了要有勇於挑戰和不怕輸的心態,他指出,推廣及教育好STEM(科學、科技、工程、數學)學科知識作為實現創新理念的方法同樣重要,「如果你有很多想法,不過沒有方法去實現,這些都只是沒有意思的空想;同樣地,掌握了手段但是不懂得去發問,也是無用武之地。」
他認為,香港的大學固然在創科教育擔當着重要的角色,並且下了很大的工夫,但若然要培養青年一代的創新思維和能力,就要從中學甚至小學開始,鼓勵學生敢去發問、敢去懷疑,以及去做感興趣的事情,「使他們主動接觸創科、打從心底喜歡創科。」
邀青年分享成功例 鼓舞學子
此外,衞炳江指,除了微軟、蘋果、阿里巴巴及華為等這些「遙不可攀」的巨型科企成功例子外,大學以至香港整體社會,需要更多中間的成功例子作為推動,在青年人以及社會之間營造一種「平易近人」的氣氛,讓年輕人覺得「我都做得到」、「我都有成功的機會」。他強調,無論是大學抑或其他組織,如果想鼓勵年輕人投身創科、創業,不應只聚焦邀請上了歲數的國際知名成功人士或大科學家來分享,「這樣作用未必太大」;相反,應多讓青年一代的創科成功例子,用他們世代的經歷和語言作分享,如此才更加容易「把話說到年輕人的心裏去」,讓他們受到鼓舞和激勵。
至於大學可以怎樣推動創科發展氣氛,從而帶動社會的風氣興盛,衞炳江指出,傳統上大學角色就是傳授知識和創造知識,即是把知識教授予學生,一代又一代地傳承下去,以及各個學科的研究,雖然這兩方面都是很重要的一環,然而在過去數十年間,大學多了一個同樣重要的使命,就是知識轉移。他認為,「雖然不是所有知識都可以被轉移,但是只要有一部分知識轉移出去,就可以對整個國家和社會的經濟民生作出巨大影響,便已經足夠,我很希望香港的大學能夠有此成就。」
講好創業故事 完善創科生態
建設全球科技創新高地是香港創科發展的方向目標。衞炳江指,這意味着科技創新需要成為香港文化以及經濟的重要一部分,不但會經常誕生不同的新科技,而且這些科技成果不單單只是刊登在國際知名學術期刊或雜誌,而是更實實在在的對經濟民生有幫助,能夠幫助國家甚至幫助世界。「當人們提到香港的時候,不只是會聯想起國際金融中心,也會想到香港在創科方面都不錯,對於那些想創新創業的人,也會覺得香港是一個理想和吸引的地方。」
增援學研轉化 指導成果推廣
要朝着這個目標發展,衞炳江認為,香港需要建構好創科生態鏈,除了要大學發揮好學術研究和基礎研究的角色,也需要更多的政府或私人投資,幫助學術研究轉化成應用研究;還需要熟悉市場方向和需要的人協助,把成果推出市場並進行推廣。
他說,雖然近年已有不少初創基金和天使投資基金幫助基礎研究更容易從大學和實驗室裏走出來,但研究員或科技創業者不會懂得所有事情,需要有不同其他角色加入,包括商業策劃和市場推廣等,只有研發成品符合市場所需,創業者和輔助的人都「搵到錢」,這條創科生態鏈才算整全和健康。
他提到,對有志投入科技初創的年輕人來說,不應沉醉於「一步登天」,打算一下子獲取大成功的想法,而是要更清楚自身的潛在發展步驟和路徑。例如可以多了解現時硅谷流行的做法,就是把初創公司發展到中等規模時吸引大公司收購,從中賺取不算巨額但可觀的收益,然後再研發新科技和成立公司之後再賣掉。「不需要每次都是國家級或世界級發明,而是要看準市場需要。」
他認為,為做好整個創科生態鏈,香港現時可多加推廣一些「中間」、貼地和務實的科技創業故事,「除了超高科技,只要了解市場所需,高科技和中科技同樣有很多發展機會。」
抓住國家機遇 鼓勵敢拚敢闖
回顧過去數十年,部分人認為香港曾不只一次錯失發展創科的時機,因而看淡未來前景。衞炳江對此卻有不同的見解,他認為縱然香港的創科基礎條件不是最好,之前的發展步伐也可能走得慢了一點,「但是香港現在有的是機遇,而最大的機遇就是國家的支持。」他表示,國家「十四五」規劃定位香港發展成為國際創科中心,國家有超過14億人口,是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卻對只有700多萬人的香港有這樣的高度期望和政策配合,「這就是我們最好的條件,其他的困難也都可以一步一步去克服。」
衞炳江表示,自己成長於上世紀七十年代的香港,當時社會經濟起飛,青年人都擁有着「只要有機會就會去闖去拚」的特質;而現時香港迎接前所未有的創科機遇,對青年人來說,「同樣最需要的就是敢去闖、敢去拚的心態!」
他直言,難以說清香港於創科路上可以做到怎樣的成就,但相信香港之所以成功,正在於人的質素、人的拚勁。只要憑着敢闖的拚勁,把握好機遇和出路,香港創科也肯定可以做得更好,再創輝煌。
至於是否一定要較其他城市優勝、做得比他們出色,衞炳江說:「不是要和誰比較,重要的是做好自己,在跑道上拚命奔跑,是否『第一』並不重要,對自己有所交代就可以了。」那怎樣才為之「有交代」?他務實且樂觀地期盼,創科能夠帶動香港社會向好發展,帶動創業和就業,「人人有工做,大家都生活得開心,這就是一個地方最重要的事情!」
「前研後產」太簡化 科技不分高中低
粵港澳大灣區規劃為香港創科發展帶來前所未有的機遇,近年坊間流行以「前研後產」來描述香港與大灣區內地城市在創科上的策略分工。不過衞炳江直言,對此種簡單二分方式有保留,「這是不現實的,彷彿在說內地城市不懂做研究,香港不懂做產業,這不僅是不了解內地城市和國家的情況,而且更是一個危險的做法。」他強調,香港也應該發展自身的創科產業,重點是瞄準社會需要,拓展整個灣區、全國以至全球市場。
「我認為不應該只着眼於究竟是高科技、中科技抑或低科技,只要能夠運用香港的優勢去解決一些需求或問題,那就成功了。」衞炳江認為,香港創科發展重點在於,高科技和基礎研究當然要繼續做,但同時亦應將焦點對準市場或社會需要的應用研究,「雖然未必能一次過完全解決問題,但亦可逐步向完整解決推進,這樣的成功機會大很多。」
他進一步解釋,基礎研究未必全部能夠直接做到轉化應用,但如果在意念構思階段已多從市場需求出發,無論是宏觀的國家層面,抑或是本地的經濟與民生需求,往往可以幫助解決很多問題,例如是老齡化問題或者突如其來的疫情所衍生的各樣問題。「當你能夠解決這些問題,未必能得到諾貝爾獎,但可以幫助和改變整個社會,而過程中也可以有錢賺,這就是應用研究所強調的了解市場需求。」
冀兩地優化「四流」 利港融國家發展
他表示,現時香港與內地的創科協作交往中,包括在「四流」(人流、物流、資金流及信息流)等方面仍然面對不少困難和挑戰。例如基因數據及生物樣本「過河」、港人到內地工作納稅,以及兩地人才交流緩慢等問題,很多細節仍需要一些政策鬆綁和程序上的簡化。他期待兩地政府繼續商討將「四流」優化,既發揮到「一國兩制」特色,同時讓香港更深度融入國家發展大局。
(來源:香港文匯報A08:文匯專題 2022/10/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