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 記者 胡茜)一個現代城市的美貌,除了自然風光,便是由平地而起的建築構成。而建築師作為城市的畫師,掌握了這片土地的美學命脈。
早在2016年,馮永基以自身資深建築師、大學客席教授為背景,撰寫了一本《誰把爛泥扶上壁:你所不知的香港建築故事》,該書除了他的個人經歷外,也同時圍繞香港的大型、知名建築,以輕鬆的腔調講解了它們的美學概念及建築史。
六年後,他帶着一本《你所不知的香港建築故事》,再次將香港的建築及建築師鋪陳紙上,以文字之美刻畫建築之姿。
香港:匯聚名建築師的展覽館
時值盛夏,走進馮永基位於灣仔藍屋附近的工作室裏,竟感到有種通透的清爽,作為一個建築師工作的空間,這裏沒有浮誇的陳設、大量的獎杯、華麗精緻的布局,僅有的擺設是一張乒乓球桌、幾階樓梯、敦實綿長的工作台,便再無其他了,「建築學本身就是追求簡單,而不是花枝招展。」他說,「自己用的地方,是代表自己對於美學的一種追求。」
馮永基卸下建築師的身份已經很久了,他自言人生大體分了三段——建築事業、政府公共作業及大學講師,但事實上,撰書與繪畫亦是他人生組成的重要部分,這些都是相輔相成,互相依賴的。《你所不知的香港建築故事》與過去的創作有些相似之處,「撰寫這本書是想告訴大家,香港有很多好東西,但是長期被一些主流建築掩蓋了。中環是世界各地名家的展覽平台,這對我們來說是幸運的,因為一個城市可以引來這麼多名家,擺在你的城市,這不是必然。」他說。
誠然如此,馮永基並沒有選擇知名建築來書寫,囊括在他書中的主要是一些建築師的創作故事,以及隨處可見的公共建築之美。在他眼中的香港建築是豐沛的、多元的,「間接來說就是匯聚了香港名家的展覽館。但好像又失去了我們本地建築師的身份。」
由此,在這樣的情況下,馮永基想將香港本地的建築設計鋪陳開來,帶到閱讀者的眼界中,「我覺得以我的年資,可能有一些累積,去講一下屬於香港的建築師——就只是建築師而已,拋開了別的名銜。」他說道,「我覺得我喜歡,我就選,不需要去考慮其他人的喜好,建築師本身帶去的正能量,是香港人所需要的。」
「任性」選擇書寫主題
說回馮永基的身份,最為知名的還是建築署前高級建築師的頭銜,在這個「官位」上,他一待就是逾20年。
退休後,他得到的自由相對多了一些,更重要的是,在書寫的這件事情上,他可以「任性」作出選擇。這種遲來的自由是暢快的,馮永基不禁拍桌附和,「長期以來香港人對於建築有一種錯覺,將豪宅代表了美學。整個社會將單純的經濟價值與美學錯誤地去劃一了,什麼是顏色的配合?什麼是比例的協調?這不是簡單的『貴』可以定義的。」在最初選擇脫離私人機構的建築工作,其原因便是他不願再去和大地產商周旋,而是曲線救國,去做公共建築。「在這個工作上就不需要去遷就很多人的喜好,和私營機構不一樣,真的能做到一個設計,在建築追求上能夠達到一種滿足。」
這個美學認知,便淋漓盡致展開在了這本新書中,「有一個挑選的標準,但這個標準不需要考慮建築師學會、政府、業主等等,而只是積累了幾十年在建築這一個行當的認識上、堅持上去挑選。這也是我認為別人能夠對我有的信心。」他說道,「這本書不深奧,不是建築史,更不是教科書,反而是一本文青書。」
凝聚公共建築之美
在《你所不知的香港建築故事》中,公共建築的身影比比皆是,這亦是馮永基編撰此書的一個重要目的。在書中的其中一章裏,描寫馮永基本身有點「浪漫主義」,公共建築終究是有局限的,但浪漫就浪漫在,他將這種局限視為一種享受,「我是很享受局限的,因為能夠超過框架、克服界限,那種滿足感是更加大的,我十分喜歡。綁着你的手而都能夠做到,這種挑戰是無可比擬的。」
例如,很少有人會想到在竹篙灣關注建築,但馮永基說:「所有人去竹篙灣隔離,受到了無數限制,在那些日子裏面對那個空間只有憤怒。但如果突然有一個傻佬,除了被疏離的感覺之外,也能欣賞到美學,誰會發現呢?所以我就想提醒大家,不是每件事都只有一個角度去感受,不是只有功能上讓大家滿意,如果在美學上也能得到享受,也是另一種滿足。」
如果說建築本身便代表了建築師自己的美學概念,那麼公共建築便是馮永基在這張碩大的畫紙上作下的美術,「公共建築是和市民直接接觸的,除了能夠進去,使用當中的設施,同時也能欣賞到建築的美。」他坦然道,「香港的公共建築經歷了一個不是太好的時期,但是今天來說已經慢慢去改變了這窘況,已經脫胎換骨。」
當然,公共建築總眾口難調,馮永基倒是灑脫地接受,「香港當然有很多不完美,別人能夠看到缺陷,我也能看到,但是需不需要去把它不斷放大呢?能夠從中得到什麼?否則是不會進步的。」
「認識一下好的一面吧,壞的那一面知道,就夠了,不用執着。」他說。
(來源:香港文匯報A22:讀書人 2022/09/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