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 記者 蔣煌基)「該島一向是屬於中國的……現在中國人需要這塊土地,來自遠方的荷蘭客人,自應把它歸還原主,這是理所應當的事。」1661年5月,面對前來談判的荷蘭使者,鄭成功一席話正氣凜然。他所言之「島」,即是台灣。這段話被收錄進1675年出版的荷蘭書籍《被貽誤的福爾摩沙》(或譯為《被忽視的福爾摩沙》)中。此書再現了鄭成功收復台灣的歷史壯舉,也為「台灣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提供史料印證。
今年是鄭成功收復台灣360周年,早前位於福建省泉州市的中國閩台緣博物館推出了「海峽兩岸鄭成功史跡展」。位於展廳不起眼角落的古籍《被貽誤的福爾摩沙》引起了香港文匯報記者的興趣。「這本書以荷蘭殖民者的立場和視角觀察、記錄鄭成功驅荷復台這一歷史事件,在外國同類記載中有最詳盡的敘述,足以補充我國史料記載不足。」中國閩台緣博物館文博館員陳曉嵐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這本僅稍微泛黃的珍貴古籍,2013年被鑒定為國家一級文物,國內外學者、藏家大多「只聞其名不見其身」。
研究台灣史的第一奇書
「福爾摩沙」一詞音譯自拉丁文及葡萄牙文的「Formosa」,為「美麗」之意,是早期歐洲人對台灣的稱謂。《被貽誤的福爾摩沙》為長方形二十四開本的彩色封面精裝書籍,書中附有7張單色銅版畫插圖。此書於1675年在阿姆斯特丹出版,作者署名為C·E·S·。經專門編纂荷蘭傳教史料的學者格羅塞(Crothe)考訂,認為作者即使不是當時荷蘭駐台灣最後一任行政長官揆一(Frederick Coyett),至少也是依據他提供的材料寫成,C·E·S·大概是「Coyett Et Socci」(揆一及其同僚)三字縮寫。陳曉嵐介紹,此古籍內容分為上、下兩卷,上卷詳述了島上的風土人情,鄭成功軍隊圍攻荷軍前的戰備活動以及荷蘭人漫不經心的防禦;下卷詳述了鄭成功軍隊圍攻荷軍以及荷方的經過。「書中對於雙方交戰過程以及熱蘭遮城被圍期間城內荷蘭人情況的敘述非常詳細生動。古籍中引用各種公文、書信、決議錄、評議會紀錄等原始材料,論證也極為豐富。」陳曉嵐說,「由於揆一為與鄭軍交戰中荷方最高指揮官,該古籍從另一個角度見證鄭成功收復台灣的經過,是第一手珍貴歷史文獻,對研究荷據時期台灣史具有極高的文獻史料價值,也被台灣文史研究學者徐宗懋認為是『西洋古籍中研究台灣史的第一奇書』。」
附近代中西方交戰首張紀實繪圖
《被貽誤的福爾摩沙》已被廈門大學台灣研究院學者等翻譯、研究。縱觀此書,作者似乎通篇都在為自己失去台灣辯護。史料記載,揆一1615年出生於瑞典,1656年至1662年擔任荷蘭駐台灣總督。向鄭成功投降後,揆一以「抗命投降」和「擅離職守」等罪名被囚禁於印尼班達群島7年。該書中附有7張單色銅版畫插圖,是畫師根據作者文字描述,以歐洲人當時的認知取向和價值取向繪製,因此書中所繪人物都帶有歐洲人的味道,而廟宇則均為西方宮殿建築樣式。陳曉嵐說,書中《荷軍議和圖》描繪了戰敗荷軍向鄭成功求和的情形,中間營帳內坐者即鄭成功。此銅版畫為近代西方與中國交戰的第一張紀實繪圖,具經典地位,為歷史學家反覆引用。「《被貽誤的福爾摩沙》是私人出版物,開本小、印數少,台灣目前僅有台灣大學圖書館與奇美文化基金會兩個文化單位藏有此書,但兩個單位均不以原版古籍示人,由此可以看出其珍貴程度。」陳曉嵐說,絕大多數學者和藏家基本都是透過現代的西方學術著作了解古籍內容,各大出版社雖然經常引用書中銅版畫插畫,但並不完整。
台學者助大陸博物館徵鎮館之寶
中國閩台緣博物館2006年正式開館,是反映大陸與台灣歷史關係的國家一級專題博物館,也是研究大陸與台灣關係史,特別是閩台關係史的重要學術機構。「徵集到《被忽視的福爾摩沙》這本珍貴古籍,也是一段兩岸佳話。」陳曉嵐說。閩台緣博物館的一項重要工作,即徵集和收藏涉台文物。陳曉嵐回憶,1958年出生於台灣高雄的徐宗懋,祖籍福建,近二十年來一直在海外收集史料。2009年底,徐宗懋出差到日本,在某家文物商店偶然發現了一本保存相當完好的《被忽視的福爾摩沙》原著。「《被忽視的福爾摩沙》原著台灣學者數十年來一直無緣一面。在日本的發現,讓徐先生感到震驚。而文物店工作人員告知書自荷蘭購入,幾經試探,徐先生發現工作人員並不充分了解這本古籍的珍貴性。」然而,徐宗懋資金不足,未能當場購入古籍。
2010年初,中國閩台緣博物館數位負責人赴台,並到台北拜訪徐宗懋。陳曉嵐說:「閩台緣博物館與徐先生有過幾次合作辦展的經歷,他深知我們博物館一直致力於徵集和收藏各類涉台文物。所以在與我們的領導會談時,徐先生透露了日本有《被忽視的福爾摩沙》原著的信息,引起了負責人們的極大興趣。」於是,徐宗懋向朋友借了一大筆錢立即動身前往日本,在文物商店購入此書。2010年3月,徐宗懋將《被忽視的福爾摩沙》帶到福建泉州,經專家確認後,中國閩台緣博物館進行了購藏,並於當年「5·18國際博物館日」首次對外展示。
清泥塑彩繪鄭成功坐像「文武雙全」
今次「海峽兩岸鄭成功史跡展」共展出120張圖片和65件(套)文物,其中亦包括首次對外展出的清泥塑彩繪鄭成功坐像。該坐像2015年自台北徵集,是迄今發現年代最久遠、體量最大的清代鄭成功泥塑神像。最令人稱奇的是,該坐像「文武兼備」,暗含鄭成功從儒生變孤臣,為救國難焚青衣、揮龍泉的人生轉折和歷史。1644年,李自成攻佔北京,崇禎帝自殺。鄭成功父親鄭芝龍等在福建福州擁戴唐王朱聿鍵稱帝,史稱隆武皇帝。然而,1646年,清軍攻佔福州,隆武帝殉國,鄭芝龍降清。帝亡父降母死,鄭成功肝腸寸斷。於是,鄭成功在福建省南安市豐州鎮孔廟前,擺下香案,燒掉自己穿的儒生青衣,佩掛隆武皇帝御賜寶劍,誓師起義,矢志抗清。陳曉嵐介紹,鄭成功是兩岸一脈相傳的奠基者、開拓者和實踐者。因其特殊歷史貢獻,他逝世後,台灣民眾開始將鄭成功作為先賢或祖先進行崇拜,使鄭成功從「人格」提升到「神格」,尤其到了清朝光緒元年,官方設廟奉祀,建立鄭氏祠堂,鄭成功信仰開始被官方認同。
因此,「能文能武」成為工匠塑造鄭成功神像的依據,中國閩台緣博物館展出的這尊鄭成功泥塑坐像,通高88厘米,神像高76厘米,寬43厘米,厚43厘米。坐像左側身披長袍,袍長至腳踝,左足踏翹尖薄底靴,盡顯儒生裝扮;但右側身披鎧甲,右膝穿虎頭鎖子甲,右足着虎頭戰靴,又是武將行頭。尤其塑像上半身,胸部有明代武將戰甲鎖子甲,胸腹之間又似纏着文官腰箍。「鄭成功素有『白面書生』之稱,但該坐像塑造時臉部有鬍鬚,所以可推斷這是神像,是鄭成功被『神化』的造型。」陳曉嵐說,神像面部造型比較接近鄭成功容貌,整體造型不似清代神像世俗化、裝飾化特點,因此這尊神像塑造時間應為清初。兩岸塑造神像,均在背後隱藏有封印洞,洞內封印有神像的製作時間、供奉者的生辰八字等信息。陳曉嵐表示,展出的這尊鄭成功神像背後的窟窿,正是封印洞,但封印信息已缺失。「當年為了將這尊珍貴的鄭成功坐像從台灣運送到泉州,兩岸有識之士通力合作,專門為該坐像特別定製了一個防震囊匣,再租用獨立貨櫃,渡海而來。」陳曉嵐說。本次展覽還展示一件南安市鄭成功博物館的「鄭成功畫像」。畫作長1.215米,寬0.738米,雖畫面顏料嚴重剝落,甚至面目也顯模糊,但它是全球僅有兩幅「目前已知最接近鄭成功真貌的肖像畫」之一,另一幅收藏於台灣,故尤為珍貴。
(來源:香港文匯報A16:收藏 2022/09/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