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記者 李昌鴻)今天是父親節,有一群父親為了工作犧牲與子女共聚的歡樂時光,兩地奔走,於運輸旅途中度過屬於自己的節日——自新冠疫情爆發以來,原本便工時長、休息少的深港跨境司機更是長期過着「車上車下」兩點一線的生活。對於跨境司機群體而言,家庭永遠是他們最大的前進動力之一。
年過五十的香港跨境司機陳文送說,自己每天駕駛的那一架貨車,對自己和自己的老婆子女,都有「養育之恩」——因為在過去的二十餘年裏,自己就是靠着一架貨車往來內地與香港,為市民運輸生活用品之餘,也以此安身立命。然而,突然爆發的新冠疫情對跨境司機而言是數十年未見的考驗。「辛辛苦苦養家,至少要二十多年,才能把孩子養大送入大學。」陳文送感嘆,把孩子養育成人是父親應盡的責任,自己想讓兒子報考警察,以報效祖國、服務香港。在父親節來臨之際,每天工作超過二十小時的陳文送滿載着家庭的責任和父愛,依然奔波在路上,「為了家人,風裏來雨裏去!」
50多歲的陳文送,人生的大半時間都在從事跨境運輸工作。
自新冠疫情爆發以來,跨境司機的日子便一直不好過。今年年初香港爆發的第五波疫情更對他們中的許多人造成了巨大衝擊。深圳為嚴防疫情輸入,在皇崗、深圳灣、文錦渡和蓮塘口岸分別設置了接駁站,跨境司機在接駁站下車後,由本地擺渡司機將貨車開到深圳各個區設置的接駁場地,再由作業司機將車開到工廠裝貨、卸貨,之後再由擺渡司機將車開回至口岸接駁站。疫情前原本可由一人完成的工作,如今要由跨境司機、擺渡司機和作業司機三人合力完成,無疑使得運輸成本大幅增長。陳文送稱,僱用內地作業司機的近1000港元費用也要由他自己支付。
披星戴月往返兩地
15日,陳文送凌晨兩點便從香港出發,開始了工作:先過香港海關,做核酸測試,一個半小時後到達深圳灣,再做測試,等核酸報告。拿到「雙陰性」結果,終於可啟程前往附近的口岸接駁站,然而大量跨境貨車等候過關造成的長時間排隊,使得他在當天下午三四點才順利到達接駁站。「一公里路程有時要排隊10個小時。」陳文送說,情況順利時,也要花上五六個小時。
陳文送的貨車在接駁站經過消殺,由擺渡司機將車開到前海保稅區,交由作業司機裝貨。其間陳文送在接駁站休息,等到貨車被擺渡司機送回接駁站時,已是晚上8點。而對陳文送來說,一天的工作只完成了一半。上車,過關回香港,一小時後陳文送已經在前往葵涌碼頭的路上。等待着他的則是送貨、卸貨,再開車回車場,回到家已是凌晨一兩點──距離出發過去了整整24小時。
奔波了整整一天的陳文送,第二天只得讓工友幫他頂班,這樣也能讓歇業的工友有一點收入。他給記者算了筆賬,說自己5月一共北上拉了8趟貨,6月前半個月拉了七八趟貨,有近一半由工友頂替,「太累了。」
「不要浪費,心意就夠了」
做這一行的人都知道,跨境司機工時長、休息少,風裏來雨裏去是常態,以至於現在很少再有年輕人願意入行。但幾十年間,陳文送就這樣駕駛他的貨車滿載着貨物,不辭勞苦地於內地和香港貨櫃運輸線上奔波,為的就是「養家」。陳文送說,自己已算是同行中較為幸運的一個,畢竟家中的兩個孩子都已經大學畢業有了工作,購車貸款也在去年還清,「我許多工友家裏都有幾個孩子,租房住,並且還在供車貸,壓力之大可想而知。」長時間開車,許多跨境司機常常來不及吃飯,只能在車上多放幾個麵包,餓了便吃兩口,不少同行都被胃病困擾。
「辛辛苦苦養家,至少要二十多年,才能把孩子養大送入大學。」陳文送感嘆,跨境司機長時間辛苦工作,雖然賺的不很多,但能夠把孩子們養大也是完成了一位父親的責任和任務。「我心底還是十分感謝社會和國家一直以來的好環境,讓我們有機會打拚。因此,我想讓兒子報考警察,以報效祖國啊。」父親節來臨,兩個孩子都向他送去問候,並購買禮物感謝爸爸的養育之恩,「還要請我去外面吃飯,我不同意,不想讓他們浪費錢,心意到就夠了。」陳文送說。
精神支柱 「一切為了孩子健康成長」
在深圳跨境物流公司恒峰物流工作的跨境司機張喜軍告訴記者,自己做跨境運輸這一行已有十年,每天早上六七點上班,下班則是沒有固定時間,有時經常會第二天凌晨兩點才到家休息。
張喜軍家裏有兩個孩子,一個在讀大學,一個讀中三,大的一年費用要四五萬港元,小的幾千元,「每當父親節來臨,孩子們都會給我問候,並給我買一些禮物,感覺挺開心的。」
為了好好養家,張喜軍長期在外打拚。第五波香港疫情爆發後大量跨境司機歇業,他自言還算幸運,「公司比較人性化,我有底薪保證,不然擔心生活會受到影響。」
張喜軍稱,疫情給跨境運輸帶來很大的影響,晚上回家都擔心傳染給家人,因此盡量不下車和少接觸人。在深圳海關做核酸經常要等三四個小時出結果,此後他開車過關,有時排隊過關要等候八個小時,慢時甚至等十個小時,沒辦法,每個司機都是這樣。
「因此我常常只知道自己開工時間,卻不知道何時收工。如果早上6點起來工作,我只能睡三四個小時,只有在接駁站打下盹。尤其是貨運高峰期更是如此,平時睡覺只有四五個小時。」他感嘆道。
每當想起家中的孩子學習和生活開支不菲,張喜軍感嘆,「我並不後悔做跨境司機,一切都是為了孩子和生活,孩子在健康平安成長,我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因疫歇業兩年 返港留深陷兩難
從事跨境運輸近20年的跨境司機許志文告訴記者,深圳為了防控疫情,於2020年5月對跨境司機實行閉環管理,他便暫時歇業觀望,期望疫情早點結束,結果卻一下等了兩年。他心裏發慌,盼望疫情能夠盡快結束,好早日返港上班。
許志文和太太以及六歲的兒子住在深圳龍華白石龍,租的房子是一房一廳,約30多平米,一個月租金1500元人民幣。現在生活靠以前的積蓄,能省一點就盡量省一點。為此,他心裏很焦急,眼看家中的積蓄一點點減少,十分期盼能夠早日返港工作,但是疫情一直成為阻礙他返港的最大因素。
「我原本想在深圳本地找個運輸工作做,但是許多人一聽說我是香港貨櫃司機就怕我會傳染疫情,因此一直只能呆在家裏。」但許志文暫時還沒有返港工作的打算,一方面由於香港疫情尚不穩定,而需要往返兩地的跨境司機更是高風險行業,稍有不慎也會影響家人。另一方面,他在香港未有房產,居住方面也有一定的困難。「還是希望先在深圳找一下其他方面的零工先做一下吧。」許志文表示。
為此,許志文心中充滿了焦慮,返港工作要面對充滿了風險的工作,並且又是居無定所;但如果不回去工作,家中的積蓄又是用少見少。儘管太太看到疫情的發展,十分理解他的兩難,毫無怨言,但許志文看到家中還在讀書正需要錢的孩子,心裏則是充滿了愧疚:「真的恨不得插翅膀飛回香港工作,但疫情真害人啊。」
父親節心願:疫情盡快過去
長期從事供港菜運輸的跨境司機張明發說,正在香港上大學的女兒在父親節之際送了他禮物,以感謝父親的養育之恩。不過,他最想要的父親節禮物,是「香港能夠控制好疫情,深圳可以取消接駁運輸」,以降低他的業務成本。
張明發的貨櫃車,是耗費近百萬港元自己購買的,「目前我仍在還車貸,月供需兩萬多港元,而女兒讀大學的學費、住宿舍及生活費一年大約六萬元,因此我感覺壓力很大。」更令張明發命運不濟的是,太太得了輕度中風,幸運的是可以自我照顧,目前在家休息。
張明發告訴大公報記者,幸好在內地大力支援下香港疫情得到緩解,他4月下旬恢復北上拉菜,通常是中午12點從香港經文錦渡口岸過關到深圳海吉星拉菜,但是和陳文送一樣,他也需要經過過關、接駁、等待、回港、卸貨等一系列流程,往返兩地拉一車菜,往往也要晚上十點鐘以後才能回到家。
今年3月香港疫情嚴重時,大量跨境司機染疫,張明發也和其他司機一樣,由於當地社區或者大廈有人感染,未能繼續跨境運輸業務。張明發初時情緒十分低落,畢竟沒有工作和收入,一大家人還靠他養,心裏很焦急。但身為丈夫、父親和家中的頂樑柱,他託朋友幫忙介紹打散工,幫公司拉貨,運輸和配送雞蛋、牛奶等食品,「這個業務也不穩定,做一天是一天,不過沒辦法,總比失業好。」
(來源:大公報A12:內地 2022/06/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