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綜合報道】1972年6月17日，5名潛入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總部水門大廈安裝竊聽器的疑犯被捕，自此展開一場震撼全美的憲政危機。「水門事件」最終以時任總統尼克松下台告終，但事隔半個世紀，事件對美國政治和社會的影響仍然存在。當年全程追蹤報道事件的《華盛頓郵報》日前撰文指出，「水門事件」是美國歷史一道重要分界線，事件嚴重削弱的政府公信力至今仍未能彌補，由此衍生的政治甚至意識形態分歧加劇，更成為撕裂美國社會的頑疾。

民調機構皮尤研究中心從1958年起調查美國民眾對政府的信任度，在最初的調查，多數民眾不分黨派，都普遍相信政府會作出正確決定。該比例在1964年達到77%，即使隨後數年接連發生越南戰爭、前總統肯尼迪及民權領袖馬丁路德金先後遇刺，都未有明顯改變民眾態度。然而經歷「水門事件」，到1974年尼克松辭職後，依然信任政府的民眾的比例已急跌至36%。

埋兩黨爭端社會分歧禍根

歷史學家及政治學家普遍認為，「水門事件」雖然並非削弱政府公信力的唯一原因，但卻是引發連鎖效應的關鍵。在1974年擔任國會眾議員的布蘭查德解釋稱，美國人在「水門事件」中，親眼見證美國政府自上而下的誠信危機，「人們眼見法院、國會、司法委員會再到傳媒，一切似乎都如常運作。但最終結果如此苦澀，尼克松總統任期內肆意濫權暴露無遺。」

「水門事件」不但影響社會普羅大眾，更對美國傳媒帶來巨大衝擊。當傳媒抽絲剝繭，最終將黑暗真相公諸於世時，傳媒界與政府過往的默契信任也隨之消散，取而代之則是調查類新聞隨之興起，在政治報道領域更是大行其道。這種追蹤線索、深挖內幕、曝光醜聞的報道風格，也讓傳媒與政界的對立情況明顯加劇。

報道亦分析稱，民主、共和兩黨政治爭端以至由此帶來的社會分歧加劇，從「水門事件」便埋下禍根。1972年總統大選期間，尼克松的競選風格相較4年前明顯變化，在盡力掩蓋「水門事件」的同時，也開始頻繁利用種族、文化及法治等議題，在選民中製造分歧。最終「水門事件」未阻尼克松連任，但在隨後兩年醜聞陸續曝光，面對國會彈劾罪名成立已無懸念，才促使他辭職下台。

兩派傳媒角力火上加油

《華郵》形容50年過去，「水門事件」在美國帶來的連鎖反應，最終呈現出一個嚴重分歧和撕裂的社會環境。民眾對政府信任度跌至低點，且未能反彈，執法機構公信力也明顯削弱，所有選舉更趨兩極分化，更為分裂且政治化的自由、保守兩派傳媒推波助瀾，也讓社會分歧再難尋獲解決方法。

《水門事件，新歷史》作者、美國政治新聞資深記者格拉夫形容，「水門事件」是美國歷史一道分界線，「越南戰爭、五角大樓文件（即1971年曝光的美國捲入越南戰爭機密文件）和『水門事件』，從根本上重塑了美國民眾與政府的關係，政府失信於民導致公信力崩潰，幾經努力至今仍難彌補。」華盛頓智庫「布魯金斯學會」高級研究員高爾斯頓也稱，「可以說我們已在『水門事件』創造的世界中，走過整整半個世紀。」 

推動立法限制競選資金 2010年遭推翻

「水門事件」在美國政壇投下震撼彈，亦推動美國在其後數年陸續訂立多項法案，試圖加強競選資金限制、妥善制訂聯邦預算，要求收緊總統權力等。其中部分法案延續至今，持續對美國政治帶來影響，但也有法案基於種種原因被推翻，或未能達到改變美國政界亂象的預期效果。

水門案暴露出總統競選中的財務濫用問題，推動國會1974年修訂《聯邦競選法》，明確限制個人、政黨及政治行動委員會（PAC）的競選資金數額。然而2010年，美國最高法院裁定修正案限制競選資助屬違法，變相取消企業資助競選的資金限制，這也導致資金充裕的「超級PAC」和不披露捐獻者身份的「黑錢」興起，持續數十年的競選資金改革隨之告吹。

總統無視削權法例

1976年當選眾議員的帕內塔指出，國會還在1973年及1974年先後通過《戰爭權力決議》和《國會預算法案》，都是旨在限制總統權力。不過歷任總統經常忽視要求，也甚少在國會受到阻撓，「為了應對挑戰，國會經常願意容許總統做他們要做的事。」

歷史學家萊波雷表示，「水門事件」衍生出道德要求與法律規定相結合，「這也導致政客更傾向通過道德調查來打擊對手。」在1970年之前，針對聯邦公職人員的起訴幾乎沒有發生，但從1970年至1994年間，便累計出現1,300多宗，「頻繁的訴訟也削弱了民眾對政客的信心。」

《華郵》：傳媒信任度下降 再揭水門事件難度更大

半個世紀前的「水門事件」轟動美國，尼克松政府的連串謊言被不斷揭穿，最終促使他主動辭職以避過彈劾罪成。如今針對前總統特朗普的國會暴亂事件聽證會還在進行，但直至他敗選下台，針對他的兩次彈劾都未能定罪。《華盛頓郵報》指出，相較1970年代，美國傳媒信任度已不復從前，類似「水門事件」在美國或難以再重現。

政治新聞記者格拉夫表示，在獲取資訊途徑相對單一的1970年代，全國性報紙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地方報刊也能發揮關鍵的傳播資訊作用。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下，民眾普遍認為「總統可以對民眾撒謊是無法想像」，總統涉嫌違法，還不斷嘗試掩蓋不當行為，都會引起整個社會普遍關注和不滿情緒。

隨着科技發展，民眾現時了解資訊的途徑更多樣化，但虛假信息也隨之充斥社媒等平台，部分有明顯政治傾向性的傳媒更會主動散播不實資訊，藉此宣傳政治主張。去年的國會暴動事件幕後，便有不少極右翼傳媒推動謠言擴散，吸引大量民眾深信不疑。

《華郵》認為，1970年代的傳媒世界自然不如現時般自由開放，但新聞媒體能夠跨越政治分歧，贏得公眾普遍信任。如今美國社會分歧嚴重、虛假信息氾濫，民眾對傳媒的信任已明顯下降，意味由傳媒揭穿驚天醜聞、引發政治領袖下台的可能性相當渺茫。

揭密記者：有毒的仇恨情緒仍蔓延美政壇

當年追蹤報道「水門事件」的《華盛頓郵報》記者伍德沃德和伯恩斯坦，如今已是行內的資深調查記者。在「水門事件」發生50年之際，伍德沃德和伯恩斯坦認為仇恨情緒依然在美國政壇蔓延，他們表示當年報道中獲得最重要的經驗，便是堅持認真探索、整合所有資料，直至得到「身為記者所能觸及的真相」。

伍德沃德認為，因「水門事件」下台的尼克松與前總統特朗普有相似之處，「如果要描述是什麼讓尼克松下台，就是其政府中有毒的仇恨情緒，如今我們的政治中依然有這種情緒的蹤跡。不論是個人生活還是政治，我們都要將仇恨剝離。」伯恩斯坦也稱，兩名前總統都涉及破壞民主的基本要素，「這便是自由和公平的選舉。」

伍德沃德還提及當年的報道令他和伯恩斯坦聲名大噪時，當時的《華郵》發行人格雷厄姆曾私下提醒他們戒驕戒躁，「不要自視太高，你們完成了一些很好的報道，但我要給你們一些建議，就是要警惕那種邪惡的傲慢。」伯恩斯坦也表示，完成任何新聞報道都需要毅力，「要做一個好的聆聽者，對於記者和編輯而言，『什麼是新聞』永遠是最重要的決定。」

話你知｜美史上最不光彩政治醜聞 「竊聽風雲」致尼克松下台

「水門事件」是美國史上最不光彩的政治醜聞事件之一，在1972年總統大選中，為取得民主黨內部競選策略的情報，以時任總統尼克松競選班子的首席安全事務顧問麥科德為首的5人，於當年6月17日晚上潛入位於華盛頓水門大廈的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總部，在安裝竊聽器並偷拍有關文件時當場被捕，最終導致尼克松宣布辭職，成為美國歷來首名因醜聞辭職的總統。

「水門事件」發生後，尼克松一度竭力掩飾開脫，但在隨後對此案的調查中，尼克松政府中許多人被陸續揭發出來，並直接涉及尼克松本人，從而引發嚴重的憲法危機。1973年10月，眾議院決定由該院司法委員會負責調查、蒐集尼克松的罪證，為彈劾尼克松作準備。1974年6月司法委員會決定公布與彈劾尼克松有關的全部證據，其後陸續通過3項彈劾尼克松的條款。面對確鑿證據，加上多名共和黨議員也力促他下台，尼克松深知大勢已去，於8月8日宣布辭職。

從麥科德等5人闖入水門大廈開始直至尼克松辭職，《華盛頓郵報》兩名記者伍德沃德和伯恩斯坦對整個事件進行一系列跟蹤報道，正是由於他們報道的內幕消息，揭露了白宮與水門案之間的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