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蔣煌基】磚雕，別稱「雕花」，是中國傳統雕刻藝術「三雕」之一，也是中國古建築雕刻中的重要藝術形式。傳統意義的磚雕，以徽派、蘇派、京派、嶺南派的青磚雕刻為代表。源於宋盛於明清、看似「小眾」的閩南磚雕，不僅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閩南傳統民居營造技藝」的重要組成部分，還廣泛存在於東南亞等國家，以及台灣等地的建築上，是綿延海外的中華傳統文化不可或缺的印記。年輕磚雕藝人伍建東與紅磚為伴20載、刀藝精湛，2021年7月，福建泉州申遺成功，更激發了他的創作激情。這門日漸式微的紅磚雕刻古老技藝，在國潮興盛的當下，他更把閩南磚雕在生活用品中呈現，歷經烈火與刀鑿，被重新賦予了靈魂和承載文化的使命。
「閩南磚雕，保留紅磚釉面，整體喜慶紅潤，更符合中華民族審美主流。」 伍建東的工作室內，幾面寬大的牆壁上都是磚雕作品，有的是古建築原版磚雕復刻，有的是他的原創，「和多數非遺技藝一樣，磚雕師徒口口相傳為主，文字和圖紙極少，復刻是為了傳承。」他用老紅磚雕刻的掛飾、茶盤等，放大了磚雕的裝飾和實用屬性，將原本「束之高牆」的藝術融入生活，契合時代需求。正埋頭伏案的磚雕藝人伍建東，時而用木鎯頭敲，時而用刻刀刻，刀鋒與紅磚相觸，迸出或筆直、或婉約的線條。磚屑紛飛後，冰冷的磚面瞬間蓮開朵朵。
拜師學習磚雕技巧
在福建閩南及台灣地區，紅磚砌牆、紅瓦鋪頂、燕尾飛簷、馬背蜿蜒的紅磚古厝不勝枚舉，多姿多彩宛如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台灣藝雕家陳逢顯介紹，「磚」文化約於400多年前自大陸傳入台灣，後來一度得以發揚光大，在台灣留下許多美麗的磚造建築和磚雕藝術，如板橋林家花園、宅第、寺廟等現在還可以欣賞到磚雕之美。閩南磚雕，早期用以裝飾達官貴人的宅院和廳堂，雕刻精巧，富貴華麗。清後期，磚雕趨向繁縟細巧，體現了繪畫的審美情趣，盡顯能工巧匠的藝術才能，「紅磚厚度一般在3厘米之內，決定了閩南磚雕的藝術風格以浮雕為主，結合線雕、平地沉雕技法，且因擔心斷裂和損壞，少用鏤空、透雕等技藝。」伍建東說：「傳統磚雕精緻細膩、氣韻生動、富有金石味和文化等特點，可以說，一塊磚雕，就是一片藝術天地，是古厝的門面，為古建築賦予靈動生命。」一幅磚雕作品，有選磚、設計、描線、雕刻、打磨等幾道工序。最難在於既要保留紅磚的釉面，又要體現圖案的美感和層次。「閩南磚雕匯集了雕刻、繪畫、書法等多種美學技藝。」他說。
20年前，伍建東在一次閩南紅磚古厝攝影的經歷中，開始思考如何留住磚雕這門藝術。「被遺棄的古磚牆很美，但也很破敗，心裏惋惜和不捨。」回家後，他拿起篆刻刀對紅磚「下手」，希望賦予古老紅磚全新的生命和價值，從此雕雕鑿鑿就是二十年。 為了更好地傳承閩南磚雕技藝，伍建東依古禮拜老磚雕師傅為師。他輾轉閩南各地，只要聽說哪裏有老師傅，就上門請教，在掌握磚雕的技法的同時，也慢慢摸索出自己的磚雕風格。「閩南磚雕入門簡單，有磚有刀就能刻，但紅磚的釉面不可修復，稍微失誤就得作廢，無法像青磚雕刻失誤了可打磨後再創作。」伍建東說，雕刻時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有時候做一個細節三四個小時，久了身體和精力都扛不住。伍建東在學習閩南磚雕傳統技藝的同時，又將現代生活美學融入磚雕進行了創新，「題材和表現形式都要讓年輕人喜歡，技藝才能傳承發展。」
創國風潮玩 讓紅磚新生
原本貼在牆上、被視為古厝「門面」的閩南磚雕，離人們的日常生活比較遠，容易被忽視。伍建東將它們「活化」成了日用品，成為了「行走的藝術品」。伍建東把閩南磚雕文化融入到茶文化中，他設計了茶盤、壺承、香插等磚雕作品，「茶盤設計中增加了『玩』的互動元素，用茶水養磚，泡養後的紅磚包漿醇厚、油紅發亮，磚雕色澤更加鮮麗，人們在品茗中可以感受到藝術文化帶來的愉悅。」伍建東將他的創意設計領域從茶盤等延展到了伴手禮領域，他的設計作品獲得了當地十佳特色伴手禮稱號。「商業化才能讓藝術作品走得更遠，融入普羅大眾的生活之中。」伍建東還計劃設置一處磚雕展示體驗館，開闢青少年研學基地，讓更多人來了解和學習這門閩南特有的手藝。
刻刀繪就世遺泉州
泉州先民將閩南泥土燒製成紅磚。千百年來，這抹赤紅不僅是祥瑞的色彩，也是鮮活的文化意象。「泉州有厚重的海洋文化、閩南文化，也是『世界宗教博物館』，向傳統藝人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創作靈感。」伍建東化刀為筆，在紅磚上鐫刻家鄉的文化元素，讓紅磚成為閩南文化的載體，向世人傳播和弘揚閩南文化。方方正正的紅磚，在伍建東的刻刀下飽含着濃濃泉州文化味。他說，閩南磚雕的保護和傳承並不容樂觀，釉面磚雕的傳統工藝懂的人少，願意堅守和傳承的也越來越少。
蘊含中華傳統吉祥寓意
最讓伍建東癡迷的，還是閩南古厝上的磚雕，「磚雕上有鯉魚化龍，寓意功成名就；桃樹枝、桃子、寶劍，蘊含辟邪、長壽；蝙蝠、蝴蝶與福諧音，花瓶、書案與平安諧音；如意有吉祥如意的寓意，石榴有多子的期盼，仙官有天官賜福的祈禱……老祖先把最吉祥的期待和寓意的意象，都融入到了磚雕裏，而這些磚雕，也往往隱含家族的期許。」
一幅閩南古厝磚雕作品，自上而下是白玉蘭、錦雞，象徵金玉滿堂；一匹馬，上有牡丹，代表馬上富貴，伍建東認為，家主可能是經商之人。磚雕上的松、鶴、蓮花、菊花、除了暗含期許外，往往也表露家主的志向高潔。「一座古厝有一幅磚雕，上面雕刻着小牛吃奶，母牛回頭舔舐小牛的場景。如此舐犢情深的畫面，家主把中國的孝道刻在牆上，子孫每天出入都能看見，是對傳統文化最好的潛移默化的影響和傳承。」伍建東說。磚雕中亦有不少文字磚雕，或書家訓，或寫哲理名言，「兼工帶寫」，形成中華民族文化的一種特殊表達方式和藝術風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