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記者文禮願】特區政府昨日公布第二批、23間認可醫學資格的名單,上海復旦大學成為首個獲納入名單的內地醫學院,不在名單上的其他學府之醫科畢業生則須通過兩次筆試及一次臨床試。過去兩年,醫委會以疫情下未能物色「真病人」接受考生診症為由,四度取消臨床試。據了解,不少考生因此轉到內地或外國就業,只餘80多名考生堅持等待考試復辦,其中兩名香港考生向香港文匯報表示,他們原本可成為緩解香港「醫生荒」的及時雨,卻被蹉跎兩年,苦了病人,也苦了考生。在等開考期間零收入,有考生搬至劏房慳錢,也有人任職送餐員、餅店師傅或侍應維生。他們表示,香港疫情回穩,香港大學和中文大學4月的臨床試已復常,但醫委會仍擱置原訂上月進行的臨床試,「點解兩間大學照常考試,醫委會唔得?點解連考試的機會都咁難?」
醫委會疑藉疫四度取消考試 非本地培訓生嘆「點解大學試照考?」
免試來港執業的相關條例去年生效,但只有認可醫學資格名單內的學校醫科畢業生才受惠,其餘醫科生必須通過考取執業資格試,才能受聘於醫管局、衞生署等公營醫療機構。該試共3個部分,包括兩份筆試,以及一次臨床試。醫委會每年會舉辦兩次臨床試讓考生讀考,但過去兩年醫委會四度取消臨床試,只有去年11月曾透過抽籤揀選72名考生應考。
「蝸居」劏房 向朋友借考試費
尚欠臨床試「過關」就能披上醫生袍的25歲張同學,於早年因為DSE考試發揮失準,未能入讀香港兩間大學的醫學院,遂於2015年轉讀上海復旦大學醫學院,「為部署畢業後回港執業,我揀讀醫科英語班,上課時教授會用普通話,但平日考試還是用英文。」2020年,他順利畢業,馬上準備報考醫委會為非本地培訓醫生而設的執業資格試。
他坦言自己家境一般,連考試費也要朋友幫手,「借咗1萬元畀我報名考執業試。」在朋友支持下,2021年他順利通過兩部分的筆試,「因為無錢在香港租屋,考這兩份卷時,我一直身處內地在線上考試,知道過晒兩關後才返回香港。」
在港期間,他曾在沙田以6,500元租住一個細小的單位,連同生活費,每月開支1萬元。備試其間,為免加重家人的經濟負擔,他打工賺錢養活自己,但疫下搵工不易,只找到一些基層職位,當過便利店收銀員,也做過麵包學徒,「可惜因為太辛苦,返工一周便體力不支。」
後來,他經朋友介紹到健身室當接待員,之後又因為全港健身中心一度關閉而淪為失業大軍。近日為省生活費,只好搬到劏房居住,待順利完成臨床試後便能應聘為公立醫院醫生,解決生計問題。詎料醫委會一再以疫情為由取消臨床試,「真係好沮喪,成個世界都變得好灰,𠵱家已經唔係勤唔勤力讀書的問題,而係無論你幾努力,人哋連一個考試機會都唔畀你。」
下次臨床試將於11月舉行,被問到會否堅持下去?他沉默了半晌:「當然唔想半途而廢,但生活逼人,來自家人的壓力也不輕。我靠信念撐落去,但唔知仲可以撐幾耐,希望頂得一日得一日。」
醫科生考試難 如何解「醫生荒」
在香港土生土長的28歲林同學本來的學業成績不錯,卻在DSE考試失手只獲30分,無緣入讀香港的醫學院,2014年考入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國際班,全英文授課。2020年新冠疫情爆發期間,她以全班首3名的優異成績畢業後返港準備執業試,順利通過兩份筆試,最後一關的臨床試卻被醫委會一再取消。
據關注非本地培訓醫生的組織推算,最少有80多名非本地培訓醫科生仍在等臨床試復辦,並有大量醫科生早已黯然離港到內地及外國發展。林同學指出,臨床試考生要透過抽籤爭約70個的應考名額,部分名額又預留予之前考試「肥佬」的考生,故下次臨床試開考也未必能消化之前積壓的個案,她質問道:「政府成日話公院唔夠醫生,前線做得好辛苦,𠵱家有幾十名非本地培訓的醫科畢業生好想返香港做醫生,點解連一個公平的考試機會都無? 」
無「真病人」無試考? 醫科生:要搵實搵到
就一再取消臨床試的原因,香港文匯報記者向醫委會查詢,該會執照組秘書處回覆時只籠統地表示,因應新冠疫情的發展以及公共健康和安全考慮,並為了維持執業資格試的水平,醫委會已取消原定於今年5月舉行的執業資格試的第三部分、即臨床考試。被追問是否與找不到「真病人」有關,以及累計受影響的考生人數時,秘書處沒有正面回應,只重申今年度第二次舉行的臨床試,暫定於11月舉行,會繼續密切關注疫情發展,包括維持公共健康和安全,以及保持執業資格試的暢順運作,適時檢視各項考試安排。
外地培訓生「機械人」應試被否
有熟悉醫委會運作的消息人士向香港文匯報透露,取消臨床試的詳細原因雖沒有對外公開,但內部委員曾多番就臨床試舉行與否作討論,反對舉行者的「理據」離不開認為疫情下難以找到市民願意到醫院作志願者、被考生診症,「疫情下人人自危,而臨床試又需在醫院舉行,搵志願者的難度大增。」
據了解,部分醫委會委員曾提出改變考試模式,例如引入「機械人」應診,即以患者的病況相片、錄影片段,甚或將病人的心跳聲預先錄製,臨床試期間播放,測試考生的判症能力和問診技巧,但由於部分委員稱疫情或快將過去,無必要大費周章改變考試模式,最終醫委會寧願將臨床試取消,也不肯更改考試模式。
一直到去年11月,醫委會委員眼見第四波疫情「水尾」,一度重新舉行臨床試。然而,今年初第五波疫情爆發,醫委會內部再次商討後決定取消原訂上月舉行的臨床試,隨即惹來部分委員質疑疫情發展下去隨時沒完沒了,臨床試「搞吓停吓」並非上策,會內再次出現引入「機械人」的聲音。
兩大考生已改用「機械人」應試
令人不解的是,新冠疫情自2020年初爆發至今3年多,醫委會對待關乎全港病人福祉的臨床試,採取觀望等待的態度,而沒有後備方案。事實上,香港大學及中文大學醫學院在疫情下幾乎如常舉行臨床試,之前亦已改用「機械人」考試模式。
有今年剛考完臨床試的中大醫科生接受香港文匯報訪問時透露,該校確實於兩年多前已改用「機械人」考試模式,只有內科系教授提出,既然非本地培訓醫生執業試下的臨床試沿用「真人」,該系也應看齊,於是學院四出尋人,成功為今年畢業的近250名醫科畢業生張羅一批「真病人」,以便考核他們的內科知識。
該名中大醫科生直言:「搵真病人好睇教授是否落力幫忙,佢哋在睇門診時經常見到好多病人,開句聲病人都會願意協助,醫委會委員都好多接觸病人的機會,要搵一定搵到。」
有港大醫科生亦向香港文匯報表示,該校採用「真人」及「機械人」臨床試,從沒聽聞校方為搵「真病人」發愁,「確實搵唔到,就用機械人囉,一定舉行得到。」
議員批醫委會作風官僚
醫委會以疫情為由接二連三取消臨床試,民建聯立法會議員梁熙在接受香港文匯報訪問時表示,既然香港兩所大學的醫學院在疫情下仍能順利舉行臨床試,為何偏偏只有醫委會辦不到呢?「疫情下四度取消而沒有合理解釋,好難唔令人聯想到醫委會係咪『山寨王』、充滿保護主義色彩。」他促請食物及衞生局局長陳肇始介入,敦促醫委會恢復非本地培訓醫生的執業試,並且要「追落後」,把一年兩次的執業試改為一年3次,並放寬每次考試的考生限額。
香港執照醫生協會會長張漢明亦質疑,醫委會為何不可以變通一下,引入「機械人」協助考試,取代起用「真病人」,以解決疫下難以找到「真病人」的煩惱。
他透露,收到不少受影響醫科生的求助,包括來自內地及外國的醫科生,估計正等候考臨床試的醫科生多達80人。「由於所有筆試未受疫情影響,如常舉行,所以完成筆試的人數不斷累積,也就是說等考臨床試人數有增無減。」
然而,目前醫委會對臨床試的考生名額設有上限,每次大約只有72個名額,「即使下次臨床試如期在今年11月開考,也將出現至少80人爭72個位的尷尬場面,屆時將有至少8人,分分鐘又要等到明年5月才有機會考試。」
倡本地外地學生統一考試
張漢明強調,舉辦臨床試並不是難過登天的事,「如果有心搞,一定搞得到。視乎你有無心做。」他建議改革臨床試考試模式,改用機械人,特區政府也應參考內地做法,設立統一執業試,即是將兩間本地大學醫學院的執業試與非本地培訓醫生的執業資格試統一舉行,「不論是來自本地、內地或外國大學的醫科生都可以參加,這不是更公平嗎? 」
(來源:香港文匯報A01:要聞 2022/06/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