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圖：法國五月藝術節提供）今年法國五月藝術節的重點節目之一，是與西九文化區攜手舉辦，由法國傑出編舞家克里斯汀·赫佐（Christian Rizzo）所策劃的一系列節目。在自由空間的各個場所中，呈現包括裝置展示、影像播放與現場舞蹈在內的各種作品。

節目名為《克里斯汀·赫佐的空白畫布》。赫佐說，「空」是邀人進入的空間。觀眾獲邀入內，留下自己的斑駁人影。

2019年，赫佐就曾來港呈現作品《來自真實的故事》，是西九自由空間開幕後首次登上舞台的藝術家。這次再次造訪，於《克里斯汀·赫佐的空白畫布》中策劃一系列節目，包括裝置《100% 聚酯纖維，跳舞之物n°57》、舞蹈影像《TTT：圖爾寬–台北–東京》（2009–2011）及《束》（2020），以及重頭戲——與香港5位舞蹈藝術家合作，於自由空間不同角落演出舞作。

「當我收到邀請時，真的很開心。首先我們（和西九）可以繼續一起合作，再而我們在疫情之下，面對重重限制，這是思考如何能繼續想像一些東西，繼續創作，不只是在網上展示作品，而是把一些命題傳遞給觀眾。」在早前與西九文化區表演藝術主管（舞蹈）張月娥的線上對談中，赫佐如此說道。

作品名為「空白的畫布」，讓人想到留白。牆上的畫布虛位以待，邀人留下痕跡，似有無限可能。

而事實上，「空白」、「缺席」、「不在場」等概念，對赫佐而言有着關鍵的意義。「藝術可做的，所有我正在研究的，或者我想和大家分享的，不是給出一個具體的形象或者故事，而是包圍着我們的『空』。」赫佐說，「對我來說，這個『空』就是邀請人進入的空間。當我現在（線上連線）說話時，可能會突然停頓或者斷線，但其實中間這些空隙有些什麼正在發生。我喜歡這種在動作或思想中『中繼』（relay）的概念，因為作為人類，我們大家都明白，我們總處在這樣的情境中。我們總在等待着一些什麼，在期盼着一些什麼。往往這種時刻，我們需要回到自身，去明白什麼語言、時間、體態等等被包含在這種分享的關係中。」

赫佐笑說，缺席並非意味着什麼都沒有，而是有些東西，必須從消失了的東西中接續而來。「從出現到消失，本身就是一個動態的過程。」如同太陽升起與落下 ，事物本就如此。「在我的作品中，都在找尋這個時刻。」

隔空編舞是瘋狂挑戰

節目中的重頭戲，是赫佐與5位香港舞蹈家——陳偉洛、李偉能、李嘉雯、黃碧琪、楊浩的隔空合作。2019年赫佐來香港時，就曾舉辦過工作坊，與本地不同界別的藝術家有過交流與溝通。他回想當年一周的實驗和研究，仍覺印象深刻。「大家思想很開放，給了我很多有益的回饋。」在當下這一刻與香港藝術家們再次建立聯結，如同以新的角度、新的形式去延續三年前開始的討論，只是沒想到這一次，連他自己都不得不「缺席」。「我沒有想到有一天我們竟然會在線上或者經由電話來討論編舞的框架和方向，但也許這也是為何我會和他們一起踏上這次冒險之旅。」

赫佐說隔空創作是巨大挑戰。「我必須承認，我之前沒有嘗試過線上綵排。」他笑道，「準確地說，在法國第一次因為疫情封鎖期間，我和一個舞者做過一次線上綵排，但不同的是，那時我在籌備一個新作，我們決定通過傳送影片來溝通和合作。當時我們已經知道我們要做什麼，以及兩個月後會誕生什麼樣的作品。」這次卻是要隔空創作全新的作品，在大家在線上見面的那一刻，沒人知道最終將抵達什麼地方。「我想我喜歡這瘋狂的挑戰。因為我雖然有一些想法和提議，卻不知道別人的反應。再加上線上交流有各種狀況，還有時差，所有的因素都要考慮。比如你們已經工作很久了，我這邊才剛起床，那當下的直覺和心情都會不同。我覺得很有趣，也想去理解，在這種特殊的情況下，要如何根據直覺來做出反應，這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在工作中，我要如何去抓住事物？如何細緻地審視事物？因為這些現在都被限制在某種框框中。嘗試去處理這些狀況，是很重要的。」

疫情改變了創作的方式，赫佐卻頗為樂觀，「我認為我們肯定會學到一些新的東西，我不知道是什麼，但如果我們不去嘗試和體驗，就永遠不會知道。」這次的合作，也是極好的機會去了解當下的情況，學習新的工具，然後去尋找新的可能。「對我來說，這是挑戰，但也是非常令人興奮的事情。」

遺憾當然有，不能親自來港與舞者創作外，更加遺憾的是不能到現場與觀眾交流。「我必須坦白，和所有人一樣，我正在變老。而作為一個藝術家，我傾向更加豁達地面對自己的脆弱。對我來說，接納不同的狀況，可以推動你前行。過去的兩年，很多狀況都在推着我們改變，這就有了兩種可能。一種是我們完全停留在某個地方，這很複雜，因為我們會很痛苦；另一種則是，儘管未來不甚明朗，我們依然決定前行。後者意味着靈活地面對各種情形，如何去做則取決於當下。我不知道最終會創造出什麼，但是這個過程非常重要。」

風格的展現

在與5位香港舞者的合作中，赫佐強調這並不是一次遙控的編舞，而是一次富有經驗的藝術家們之間的合作。他會提供方向、工具或設定，舞者們則以此展現自己的作品。「這些作品不是Christian Rizzo的新編舞蹈作品，完全不是。」他說，「而是一個命題。我設定了一個框架，我想在這個框架中去跟隨他們，直到他們開始分享自己的身體狀況、情緒狀態，以及自己的慾望，在此情況下去分享他們自身的東西。」

對他而言，這正是「空白畫布」最重要的一部分。「如果我們細看這次的策劃，它其實是關於『合作』，所展示的作品都是真正的合作的成果。」

楊浩是其中一位參與的舞者，他向記者分享道，與赫佐的合作所帶來的，與其說是一種動作或主題上的啟發，不如說是一種風格上的啟發。赫佐不教舞步——這在當代編舞方式中，並不算是什麼出奇的方式；「他更加當代的，是甚至不會給出一個主題，這對我來說是很有吸引力的。」楊浩在2019年時就參加過赫佐的工作坊，他形容赫佐試圖從舞者身上「拿東西」出來，但整個過程十分順暢。「很多編舞都是講從舞者身上拿東西出來，但過程則有時會卡住卡住的，因為可能突然會有某一種『自我』跑出來，打破了和舞者之間的共識與協議。但是和赫佐的工作坊不同，參加時也會有掙扎的時刻，但是那種掙扎不是和他的一種對抗，而是他把我擺在一個地方，讓我和自己產生了一種掙扎。包括這次的編舞方式，都類似一種自我療癒的過程。」

楊浩笑說這次合作，赫佐給出的編舞方式或者框架聽起來抽象，但其實非常細緻。例如他會讓大家首先去拍攝自己感興趣的地點的相片，不需要抱着強烈的要在這個地方建構作品的意圖，而是自發地、直覺地去攫取畫面。然後再嘗試用自己的身體去描繪這個地方或環境，編一個短小的舞段，如同去『畫』這個地方。然後再將自己置身在這個環境中，「如同把自己置身在自己之前『畫』的這幅畫中的感覺。」等等等等。最終舞者將在自由空間不同角落展現舞作，觀眾看到的是身體與地景、建築間的關係，遙遠的天際線、矗立的高樓、綠色的草地、灰色的外牆……都幻化成一幅新的畫布。誰在作畫？誰是畫中景？經過楊浩的講述，你會知道這其中如同層層相扣的夢境疊加，有着複雜肌理。但若拋開這些門道只是簡單去看，也賞心悅目。

「他的編舞方式對我來說很好，他真的很單純，或者說很pure。」楊浩說。也許是因為赫佐的作品中沒有一種「我要告訴你一些什麼信息」的用力感，而更多的是一個框架，一種形式，一種風格，觀眾可以自由地進入其間的空白，延展作品。「就如同有種說法，說希治閣的電影為什麼好看，不是說情節啊什麼，而是因為有一種持續的風格的呈現，令到它吸引觀眾。我覺得赫佐的方式就是這樣。」

身體缺席 舞蹈在場

除了現場的舞蹈與兩齣影像放映，自由空間細盒中還呈現介於裝置與舞蹈作品間的《100% 聚酯纖維，跳舞之物 n°57》。這是23年前赫佐與凱堤·奧莉芙聯合創作的作品，黑暗中，兩件衣服在風扇吹出的氣流下翩翩起舞，加上現場的燈光、聲音設計，如同一隻永不停歇的舞蹈。

「當時我為一個舞者設計了這個衣服，但舞者並不想穿。我說好吧，這很奇怪，我是為舞蹈設計這服裝的，但到了最後，它卻沒機會舞動。所以我想，我可以做些什麼呢？」於是產生了這個沒有身體的舞蹈。

「我們某程度上創造了古怪的東西。」赫佐笑道，「這是藝術裝置還是舞蹈作品？真的是介於兩者之間。但最終對我來說，這是一場ghost dance（靈魂之舞），舞蹈仍然在，雖然沒有身體。舞動這個概念超級在場，甚至說，因為沒有了身體而更加超然地在場。」

他記得第一次展示這個作品時，觀眾給了大量的反饋，如同各自為作品賦予了自己的靈魂。有人覺得它像是浪漫芭蕾《吉賽爾》的最後一段，而對赫佐來說，這如同是通往每個人靈魂的鑰匙，是一種「不停前進、不停舞動的力量。」對他來說，這作品是憑藉直覺產生的，當然，劇場的技術——燈光、聲音、風等共同營造出的氛圍將其展現，但它絕非由技巧為起點所創作而來。

「現在，我真的可以說，它是一個舞蹈作品。」赫佐說。

《克里斯汀·赫佐的空白畫布》

日期：即日起至6月5日

地點：西九文化區藝術公園自由空間

具體各節目詳情請瀏覽法國五月網站

周末好去處：「ARTAVERSE」 開鑼 探索數碼藝術新時代

大型戶外NFT ×本地藝術展覽「ARTAVERSE」將於中環海濱活動空間呈現佔地逾150,000平方呎的戶外展覽，將帶來多元數位藝術展覽、藝術科技交流分享，以及音樂文化表演，並以包羅萬有的多元化精彩活動帶大家走進虛擬與現實交融的Web 3.0藝術宇宙，享受一系列沉浸式嶄新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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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展覽為小朋友特設「幼聯× ARTAVERSE Colorful World色彩世界親子藝術工作坊」，別開生面又精心設計的藝術科技項目為所有入場人士提供前所未有的探索體驗。另外，還有「PANGU by Kenal Voxel人物設計工作坊」向參加者簡單介紹The Sand Box軟體使用方式，讓大眾一同享受創作樂趣。

日期：即日起至6月12日

地點：中環海濱活動空間

周末好去處：香港城市室樂團《野地之聲》 叢林百獸闖舞台展魔法

香港城市室樂團將帶來原創大型音樂劇《野地之聲》，講述兩個捕獵者在叢林深處發現了一個由百獸組成的樂團，並要生擒這些天才洋溢的演奏家，送牠們到百老匯表演節目賺錢。這部全新音樂劇由 40 位音樂家、歌手和舞蹈員組成，明星級陣容搖身一變成為各類動物，為觀眾演、奏、唱、跳。故事亦喚醒大家保護野生動物的意識，最適合一家大細欣賞！

由香港城市室樂團主辦，黎燕欣監製，《野地之聲》音樂劇的故事和歌詞由黎燕欣原創，扣人心弦的音樂由英國作曲家歷克·哈維譜寫；編曲則由西蒙·威斯擔任，他的作品包括《搖滾太空人》、《哈利波特 — 鳳凰會的密令》和《唐頓莊園》。由馬嘉晉擔任執導，黃振邦（承蒙城市當代舞蹈團允准參與是次演出）及敏迪·貝蒂負責嘻哈、武術、芭蕾及爵士風格的編舞。王梓駿擔任布景設計、賴妙芝擔任服裝設計、甄麗嫦擔任燈光設計、夏恩蓓擔任音響設計、陳明朗擔任化妝及髮飾設計。班底陣容相當鼎盛！

日期：6月11日 晚上7時30分

6月11日、12日 下午3時

地點：沙田大會堂演奏廳

（來源：香港文匯報A12：藝粹 2022/06/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