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江恆

幾年前，我在倫敦聽了一場主題為「當東方遇上西方」的音樂會，現場中式民樂和西式交響樂同台演奏，雖說兩者風格迥異，但聽起來頗為和諧，別有情趣。不過，當中國老師遇上英國學生，又是怎樣一番情景呢？

二○一五年，英國廣播公司（BBC）播出了三集紀錄片《我們的孩子足夠堅強嗎？中式學校》（Are Our Kids Tough Enough？Chinese School），講述的正是五名來自中國的老師到英國南部漢普郡一所中學教課的真實經歷。準確地講，他們是進行四個星期的中國式教學試驗，也就是把中國的課堂原封不動地搬到英國，用地道的中國老師、以地道的中國教學方法給英國孩子上課，最終與英國本地同年級學生PK，看一看中式教育和英式教育哪個更勝一籌。

中國課堂在教學內容上絕對「原汁原味」，比如中文、數學、物理、化學和生物等基礎科目，羽毛球、扇子舞、課間操以及眼保健操等輔助學科，可謂樣樣不落，甚至還包括了中國學生沒有的剪紙和烹飪。就連上課時間也和中國同步，學生要早七點一刻到校，晚上七點零五分才放學。另外課堂的布置也充滿濃郁的中國風，說白了，如果課堂上聽講的不是一群金髮碧眼的學生，還真以為時間顛倒，「穿越」回了中國。

課程開始的第一天風平浪靜，但接下來問題就出現了，英國學生抱怨課堂紀律太嚴，學習的內容也太多，感覺壓力山大。他們像平時一樣散漫起來，男生玩遊戲，女生化妝，有人吃東西、摺紙飛機，甚至燒開水，這讓中國老師傷透了腦筋，用他們的話說，教學試驗遇到了瓶頸──中國式的教學方法和英國青少年的課堂習慣發生了衝突，必須要想辦法扭轉局面。中國老師於是嘗試增加趣味性來調動課堂積極性，並尋求校方和家長的支持，算是收到了一些效果。轉折點來自於幾次考試，由於班級的成績普遍提高，就連平時的差生也考了高分，這讓孩子們有了成就感，對中式教育也從牴觸變得接受，學習熱情上來了。

四周的試驗課程轉眼結束了，也是用成績一較高下的時候了。比賽結果揭曉，與英國本地同年級學生相比，中國老師帶領的學生大獲全勝：中式教育平均分六十七點七四分，以十二分之差擊敗英式教育。其中中式教育的理科平均分五十八點三三分，較英式教育高出接近八分，而中式教育的漢語平均四十六點八八分，以十分的優勢碾壓英式教育。從中國課堂的學生們臉上燦爛的笑容不難看出，他們開心之餘也增添了不少自信。

對於此次課程試驗的初衷，BBC電視時事部創意總監巴格諾爾解釋說，很長一段時間內，英國的某些核心科目在國際性的評估中落後於中國等亞洲國家和地區。他本人之前也拍攝過一些中國的學校，因此發現中國學校的學習氛圍和英國有着許多不同之處，所以想嘗試探索東方的教育方法是否可以嫁接到英國課堂。從事後總結來看，中式教育確實在很多方面是值得學習和借鑒的。

我在英國也與其中一位中國老師楊軍聊過感受，她曾在英國攻讀教育學碩士，因此對於此次赴英國教課並不陌生，她承認自己早前有過迷思，認為英國教育要優於中國教育，但是後來思想上產生了很大轉變，認識到中國有很多優秀的傳統和值得學習的東西，中國幾千年的文化傳統之所以仍然被人們傳頌，也是因為這些是優秀的東西。她說，對外展示中式教育的優秀之處，正是這次試驗的重要意義。

紀錄片播出後在英國引起不小的轟動，中式教育成為熱門話題。一年後BBC又推出另一部《英國的華人虎媽》紀錄片，節目組從英國一家中文學校隨機抽取了幾組家庭，跟蹤了解華人媽媽是如何教育子女的，結果發現幾個孩子都異常出色，當中的秘訣是：在中國父母的信念裏，只要孩子努力就能做到。

節目組的這個看法得到了英國前首相卡梅倫的呼應，他在公開演講中承認，「毅力是成功的核心」，他引述美國華裔律師蔡美兒的《虎媽戰歌》一書形容，「無論你有多麼聰明，如果不相信努力與專注，如果不相信再接再厲，就無法發揮自己的潛力。這就是《虎媽戰歌》所說的：實踐、努力、相信自己可以成功、並再接再厲。」他並希望英國公立學校可以調整「人人有獎」的教育文化，納入「虎媽們」的育兒方針。

今年北京冬奧會期間，天才少女谷愛凌說自己每年暑假都會回北京補習數學，因為「來中國上十天課，能在美國頂一年」，而她的母親谷燕形容「中國的教育體系更勝一籌」，再次引燃英國社會討論中國教育的話題。曾拍攝紀錄片《你所不了解的西方故事》的英國著名學者戴雨果（Hugo de Burgh）認同，英國應向中國的教育體系學習，比如學習中國對教育、學習以及自我修養的態度。他本人更創辦了倫敦首家英中文雙語預備學校，在引進中式教育上做出積極嘗試。

說回BBC的紀錄片，有英國社會學者認為，製片人的落腳點可能並非要評判中英教育的孰優孰劣，更像是點醒夢中人。

（來源：大公報B2：大公園 2022/04/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