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趙鵬飛

電影《梅艷芳》正在戲院裏上映，社交媒體上關於梅姐（梅艷芳）的生平，再次成為熱議的話題。這個被稱作香港女兒的藝人，離開我們還不足20年，卻用風華絕代描摹的傳奇，標註了一段香港故事。

獅子山下的精彩，從開埠之後，一直輪番上演。從不名一文白手起家，到翻雲覆雨富可敵國；從寂寂無名一無所有，到享譽香江坐享所有；從街頭攤販夜場走鬼，到財富大亨江湖大佬，地獄和天堂同在的香港，彷彿是一處人間修行地。把握住時代大勢，緊扣住個人命運契機，順勢而為，再有貴人從旁襄助，便能成就一番事業。梅艷芳即是如此，何其有幸，遇到了黎小田、劉培基等一干真心扶持她的貴人。從第一屆新秀歌唱大賽冠軍開始，一路征戰，斬獲無數專業獎項，又贏得萬千歌迷支持，終於從夜場駐唱，躍升為叱咤香江樂壇的一代天后。

電影裏，魚龍混雜的演出現場，救場的梅艷芳，用粵語國語日語演唱一首歌，贏得一片喝彩之聲，同為新人的張國榮，慘遭冷待。散場之後，在海旁，梅艷芳勸慰落寞沮喪的張國榮，說，你只是選錯了歌而已。注定要一生互為摯友的緣由，就此種下。兩個人摟着彼此的肩面海比耶的場景，讓人動容。青澀稚嫩卻希望無限，在大時代的浪潮裏，御風而行。多年之後，不堪壓力的張國榮猝然而逝，前來送別的梅艷芳痛徹心扉。朋友是寒冷時披在肩上的外衣，溫暖你的其實是你自己，但這不可多得外衣，卻是你點燃內心火苗的引信。

除了個子太高和中年時扮相稍嫌年輕之外，王丹妮飾演的梅艷芳，可謂神形兼備。尤其是在過往錄影片段，和電影音畫之間的無縫切換，亦真亦幻恍若隔世之感。當梅姐的車子抵達「哥哥」張國榮的靈前，低低的抽泣和抽紙巾的聲音，在靜默的影院裏格外傷感。電影正片放完了，觀眾很少有人離席。字幕旁邊的小窗口，一直播放着梅艷芳生前與家人、朋友的合影，以及一些接受採訪的片段。

坐我左手邊的朋友，多年前曾在一個大飯局上有幸和梅姐一起吃過飯。梅姐人生謝幕前，身着嫁衣頭戴白紗嫁給舞台的最後一場紅館演唱會，她也有到場觀看。她說，這部戲拍得不錯。電影落幕，燈光亮起，走出影院，我嘲笑她，居然把口罩都哭得起了毛。

在社交媒體上有網友留言問我，我們為什麼懷念梅艷芳？

與其說我們是在懷念某位具有時代標籤的藝人，不如說我們其實是懷念傻傻又純真的自己。那個時候，分不清主次，無所謂輕重。為了所謂的事業成功，為了所謂的出人頭地，很容易就錯過一生最對的人，和在最對的時間裏做最不後悔的事情。直到有一天，坐擁滄桑，滿腹心事，又鉛華滌盡，坐在電影院裏，以懷念之名，看一個時代的縮影，感傷曾經的不顧一切，才發現，擦肩而過的錯失不能怪緣分太淺，只能嘆未諳世事的我們，走得太急太快，竟任憑最珍貴的人和事，就這樣白白地走漏。

我們之所以懷念梅艷芳，不過是以梅姐的生平為座標，以逝去的青春為背景，以銘刻在青春裏的旋律為引子，追悔抱憾人生裏的不可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