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德武

8月26日，「伊斯蘭國」分支呼羅珊在喀布爾國際機場發動的自殺式恐怖襲擊，造成了170人死亡，其中包括13名美國士兵，這讓拜登政府和尚未站穩腳跟的塔利班均陷入極度的尷尬之中。畢竟塔利班前幾天才向國際社會保證，決不允許任何恐怖組織和人員利用阿富汗這塊土地發動恐怖襲擊。美國國內輿論也譴責拜登領導不力，要求彈劾總統的聲音不時泛起。拜登第一時間表態，稱 「將追捕恐怖分子並讓其付出代價」。話音剛落，美國無人機就在楠格哈爾省定點清除了一處目標，但被炸死的究竟是不是恐襲涉案者也是眾說紛紜。

20年前美國高舉反恐旗幟，在聯合國安理會的有限授權之下對基地組織及其塔利班政權發動了戰爭。極具諷刺的是，當年被美國推翻的塔利班，現如今卻在幫助美國撤離阿富汗，尤其是通往機場的安全通道需要由塔利班來保障。

毋庸置疑，「911」事件及其後的阿富汗和伊拉克戰爭，成為美國霸權盛極而衰的重要轉折點。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最近在《經濟學人》雜誌撰文指出，美國在阿富汗的失敗，很大程度上因為政治和軍事目標相脫離，「軍事目標過於絕對，高不可攀，政治目標過於抽象，難以捉摸」。特別是在反恐取得重大進展之後，「我們要說服自己，只有最終通過將阿富汗轉變為一個擁有民主機構和憲政政府的現代國家，才能防止重新建立恐怖主義基地，如此雄心壯志的時間表不可能與美國政治進程相一致」。更何況對阿富汗進行民主的改造，這樣一個不切實際的計劃嚴重脫離阿富汗的國情，忽視了「該國的地理和民族本質」，阿富汗人從來不是靠中央集權，而更多地是依賴民族和宗教的劃分來進行社會治理的。

阿富汗被稱為「帝國墳場」，絕不是浪得虛名。一些人抱怨美國人如此狼狽，無法做到全身而退，但縱觀阿富汗歷史，哪個帝國走得輕鬆？遠的不說，英國對阿富汗發動的第一次侵略戰爭（1839至1842）就讓大英帝國吃盡了苦頭。

馬克思在《印度史編年稿》中這樣描寫道：「1842年1月13日，賈拉拉巴德（阿富汗東部毗鄰巴基斯坦邊境的一個重要城市）城牆上的哨兵們眺望到一個穿英國軍服的人，襤褸不堪，騎在一匹瘦馬上，馬和騎手都受了重傷，這人就是布萊頓醫生，他是3個星期以前從喀布爾退出的1.5萬人中唯一的倖存者，他因飢餓而瀕於死亡。」的確，對於一個「把戰爭作為消遣和營生的國家」而言，任何外來者想征服這個民族實在太難了。大英帝國打了三年戰爭，以「全軍覆沒」的方式從阿富汗撤退，給其留下巨大的陰影，再次侵犯阿富汗則是三十七年以後的事了。

1979年蘇聯對阿富汗的戰爭經過精心策劃，有巨大離蘇傾向的阿明政權很快倒台，阿明一家30餘口死在蘇聯軍人的槍口之下。但隨着時間的推移，由部落酋長、毛拉迅速組織起來的阿富汗游擊隊的山地優勢漸漸顯示出來，他們認真研究毛澤東、格瓦拉、戴高樂等人的游擊戰理論，很快讓蘇聯陷入了「聖戰」的汪洋大海。尤其是1986年美國作出向游擊隊出售「毒刺導彈」的決定之後，更讓蘇聯的空中優勢盡失，大批直升機被游擊隊員擊落，加上蘇聯軍隊水土不服，喝不潔水，生各種怪病，非戰鬥減員大量增加，入侵阿富汗的戰爭完全不以蘇聯的意志為轉移。最初蘇聯也只是想通過佔領阿富汗，扶植卡爾邁勒政權上台，從而達到控制阿富汗戰略要地的目的。但是幾場戰役的失利，迫使蘇聯需要挽回面子，結果越陷越深，以至蘇聯在阿富汗的軍費開支佔其國內生產總值的12%，如此沉重的負擔成為壓死蘇聯的最後一根稻草。於是戈爾巴喬夫不得不做出從阿撤軍的決定，從1988年5月15日開始，至1989年2月15日全部撤出，歷時9個月。與美國這次撤軍相比，蘇聯撤出阿富汗時，阿富汗政府還為蘇軍舉行了歡送儀式，當然這只是面子功夫。更刻骨銘心的是，蘇聯撤出阿富汗成為蘇聯解體的開始。

與大英帝國和蘇聯撤出的代價相比，美國在撤出過程中付出13個士兵的代價實在算不得什麼。更何況，人們在統計戰爭損失的時候，往往忽略了弱國小國的傷害。僅蘇聯侵略阿富汗這一仗，就有130萬阿富汗人喪生，500萬人流離失所。而美國在阿20年的戰爭，僅難民人數就高達1100萬，面對如潮的難民，歐洲人的後背都通通發涼。戰爭是人類之禍，美國為這20年的戰爭交了不少學費，人們好奇的是，美國人會從中吸取應有的教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