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記者 馬曉芳 凱雷)新中國成立後,毛澤東親自審核了一批著名的革命烈士,陳毅安正是位列第九的「共和國第九烈士」。陳毅安不僅是一位具有堅定革命信仰的先烈,他與妻子的浪漫愛情故事也一直廣為人們歌頌。陳毅安妻子李志強保留的54封家書,見證了他們從戀愛到結婚再到陳毅安壯烈犧牲的過程,其中既有溫柔深摯的愛情蜜語,也有蕩氣迴腸的家國情懷。他在一封信裏說:「我們中國受了帝國主義80餘年來的侵略,事實上是不允許我們求什麼高深的學問,造博士的頭銜的,所以我就毅然決然把我所學的革命技能不顧一切、切實地工作起來,不達到我的目的地—烈士墓不止。」在陳毅安之孫、少將陳正烈看來,自己的祖父與無數為革命戎馬倥偬一生的烈士們一樣,為人民而生,為信仰而去,用自己一腔熱血和熾熱青春鑄就了共和國大廈,引導後人銘記歷史,賡續中國共產黨人的精神血脈。
1905年,陳毅安出生在湖南湘陰縣。1920年,自幼聰慧的他考上了湖南省立甲種工業學校,後加入了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1925年,陳毅安進入黃埔軍校,成為該校第四期學員。後來他參加了毛澤東領導的湘贛邊界秋收起義,並跟隨部隊上了井岡山,擔任紅四軍第三十一團第一營營長。
傳書愛人:「不去流血 中國無可救藥」
陳毅安從黃埔軍校畢業時,妻子李志強曾寫信希望他留校。陳毅安卻在家書中向妻子表明了從戎報國的決心:「可笑的就是我去學炮科,你恐怕我去打仗而死了沒有什麼價值;你又說畢業後出來當教員,教青年子弟愛國、為國家流血,你不願你的愛人流血,而要別人去流血,這真是笑話了。學生將來沒有愛人嗎?父母嗎?兄弟嗎?他不是中國人嗎?他就應該去血戰嗎?假若他的愛人死死地不要他去流血,那中國就無可救藥了。」
1928年8月,陳毅安率一營駐守井岡山,在黃洋界指揮部隊擊潰敵軍3次進攻,親自將唯一一門迫擊炮的最後一發炮彈校準後打中敵軍指揮部,嚇得敵軍連夜逃離,陳毅安也一戰成名。毛澤東聞訊後特賦詞《西江月·井岡山》一首,寫下了「黃洋界上炮聲隆,報道敵軍宵遁」的名句。
1930年8月7日凌晨,陳毅安帶領一支敢死隊奔赴前線,途中遭到國民黨反動派的瘋狂反撲。陳毅安在掩護軍團機關轉移時不幸遭敵機槍掃射,腰部連中4彈壯烈犧牲,年僅25歲,鮮血浸透了緊貼在他胸前的結婚照。新中國成立後,毛澤東主席核批了一批著名的革命烈士,陳毅安位列第九。1958年,彭德懷親筆為陳毅安題詞:「生為人民生得偉大,死於革命死得光榮!」
一封無字信 一生報國情
1931年3月,身在湖南江陰即將臨盆的陳毅安妻子收到一封從上海寄來的信件,拿到信封時她無比激動,因為已經好久沒有丈夫的消息了,但是打開信封後,卻是兩張空白信紙。李志強頓時傷痛欲絕,因為她的丈夫曾在臨行前告訴她,如果有一日收到無字書信,說明他已犧牲,「就不要再等我了」。
陳正烈說,在收到無字家書時,祖母並不想相信祖父犧牲,「祖父曾經跟祖母說過犧牲了會寄空白信的約定,但她一直以為只是祖父在開玩笑。」因此,在收到信後李志強仍抱有一絲希望,認為有可能是一封加密信。於是她讓侄子將無字信拿到長沙照相館去顯影,但空白信紙上並沒有顯出字,信紙也因此壞掉了。
「1937年,我祖母通過徐特立給毛主席去信,詢問陳毅安情況,毛主席委託彭德懷於1937年10月1日回信,說明祖父在1930年已經犧牲了。」陳正烈說,得知祖父犧牲的消息後祖母非常悲痛,就帶着幼子回到湖南老家。為避免戰亂期間信件丟失,祖母將54封家書全部裝在罈子裏埋在一棵大樹下,才使得這些感人肺腑的「信仰見證」免遭戰火保存至今。
陳毅安簡歷
陳毅安,1905年出生,湖南湘陰人,1924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是中國共產黨早期高級將領,為中國革命勝利作出了突出貢獻。1930年8月7日在掩護軍團機關轉移時不幸腰中4彈,壯烈犧牲,年僅25歲。1951年毛澤東主席將其列為共和國第九烈士。
受彭德懷照顧 孫承革命精神告慰祖輩
「我的祖父很早犧牲,我一直把彭德懷當成我的爺爺。彭爺爺對我影響巨大。我將軍授銜後第一件事就是前往彭德懷紀念館祭拜,以表感恩之情。」陳正烈說,從祖父跟隨彭爺爺征戰沙場開始,他們一家人就與彭德懷結下了不解之緣,因此他只要回湖南老家就會去彭德懷紀念館。
身為彭德懷的同鄉和得意部下,陳毅安戰場犧牲後,其妻子和新出生的孩子得到彭德懷很多照顧。陳正烈回憶,兒時父親常帶他去西郊彭德懷家探望,「小時候我不知道他就是彭德懷。我稱呼他『老同志』,他稱呼我『小同志』,我在家裏還給他取了個代號『西郊老爺爺』。」
「別人院子裏種花,彭爺爺家的院子裏卻種滿了菜,他還經常跟周圍農民取經。」陳正烈說,彭爺爺跟住所周邊的農民們交情深厚,對烈士後人也是疼愛有加。每當得知烈士後代們要來家裏,彭德懷前一天就開始忙活:燒鍋爐準備洗澡水,自掏腰包買菜買肉,親自下廚做飯菜,然後把自己下廚做的家常菜和保障他的「首長菜」一起擺上桌,招呼大家圍坐在一起吃。「洗完澡他還會帶我下河摸魚玩。」讓陳正烈難忘的是,每次離開彭爺爺家,「老同志」都堅持把他們送到一公里外公交車站,看着他們上車才肯離去。
陳正烈回憶道,每當看到我們這些烈士子弟狼吞虎嚥的吃相,彭爺爺的臉上總是掛着慈祥的笑容,眼睛裏總閃爍着欣慰的目光。「從平江起義上井岡到橫刀立馬走長征,從血雨腥風戰太行到縱橫馳騁大西北,從保家衛國赴朝鮮到廬山會上進忠言,一路揮斥方遒、披堅執銳,彭爺爺身邊犧牲倒下的戰友不計其數,盡其所有地照顧我們這些烈士子弟,對他來說也是一種安慰。」
1974年11月29日,彭德懷在301醫院辭世。陳正烈回憶,因為處在文革特殊時期,無法去見彭德懷最後一面,祖母就帶領一家人來到醫院門前馬路上默哀致敬。而今,彭德懷喜歡的那個「小同志」已繼承祖輩遺願,成為共和國的將軍,這也是對彭德懷、陳毅安等老一輩革命家的告慰。
陳毅安的家書摘抄
在那個充滿戰火的年代,革命的洪流滌蕩着一代青年的心扉,同時也成就了那一代青年們具有鮮明時代特徵的愛情觀、人生觀。陳毅安與妻子之間的愛情在時代召喚下昇華,他們是愛人亦是同志,他們之間不僅有兒女情長的「小愛」,更有家國民生的「大愛」。時光經年,現在來看陳毅安和李志強之間的54封家書,仍能感受到其中或細膩或澎湃的情感。
「現在我進了學校,老實不客氣對你不起了,也已經同別人又發生戀愛了,這個人不是我一個人喜歡同他戀愛,世界上的人恐怕沒有人不鍾情於他,這個人就是列寧主義,你若明了他的意義,恐怕你也要同他戀愛了,若是你真能同他戀愛,就是我同你戀愛的真精神,請你早些下個決心吧!上課去了,這點鐘是帝國主義侵略中國史,研究帝國主義的侵略史,以便來復仇。不同你說閒話啦,祝你保養身體,千萬萬並希努力!」
「你不要時常念着我,你要努力革命工作,才是真正的愛我,至於我咧,我是永遠愛你的。」
「我對你有一個要求,要你不客氣的答覆,就是今年預備同你結婚呢,你贊成嗎?」
「我的寶貝,我的心愛,擁抱着你,給你幾個甜蜜的kiss。」
「思前思後,除了我們努力革命以外,再沒有別的出路。把一切舊勢力剷除,建設我們的新社會,才能實現真正的戀愛。」
「如果我哪天不在人世了,我就會託人給你寄一封不寫任何字的信去,你見了這封信,就不要再等我了。」
「將來生下來的,不論是男是女要和我一起幹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