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 記者 胡家俊)百年前的香港海員有如「海外孤兒」,漂泊在外飽受欺壓。1921年,中華海員工業聯合總會成立,為爭取海員合理權益,反抗帝國主義壓迫,翌年發動香港海員大罷工,引領中國工運之先。1925年,震驚中外的「五卅慘案」爆發,中國共產黨創立的中華全國總工會,領導了省港大罷工運動,廣大海員積極投身其中。其後,更多海員前仆後繼地加入抗日救亡運動、加入中共領導的東江縱隊抗日游擊隊,支持新中國建設等等,與祖國同行。
在中國共產黨百年華誕即將來臨之際,工會代表說:「我們不再有國弱時被人欺負的恥辱,國家富強、民族復興、人民幸福既是中國夢,也是我們作為中國人多年奮鬥的心聲!」
在海員工會成立之前的年代,飛機航運尚未發達,客輪是重要的長途交通工具。然而,香港的中國海員當時常遭外資公司剝削,不論工作和生活環境都處於水深火熱之中。「例如水手工時超過11小時、為鍋爐燒煤的海員常在華氏120度以上的艙內工作,但他們的工資卻只有洋人的五分之一,更隨時面臨被開除。」香港海員工會秘書長黎啟穗日前接受大公報記者訪問,回顧工會波瀾壯闊的百年歷史。
只有團結才能戰勝殖民者
1921年,一班海員成立了「中華海員工業聯合總會」(香港海員工會前身),為維護海員權益而揚帆啟航。「這個中國海員的第一個工會組織,也是中國最早的產業工會組織之一,翌年為了替廣大海員爭取改善待遇,發動了海員大罷工。」黎啟穗說,港英當局當年為鎮壓大罷工,手段嚴酷,封閉工會,打死打傷工人,然而工會前輩沒有被嚇倒,團結起更多工人、民眾,堅持鬥爭56日取得勝利。「這次是第一次我們中國人將英殖民主義者打低!」
黎啟穗指着會址內一張歷史照片說,這是海員大罷工勝利時,數萬群眾結集在早年會址樓下,圍觀被港英當局拆掉的工會招牌重新掛上。「香港海員大罷工,鬥贏了英殖民統治者,對整個中國的工人團結,起了示範作用。讓我們明白到,只有大部分的人團結,才有足夠力量去與殖民統治者鬥爭。」
1925年,震驚中外的「五卅慘案」發生後,廣州、香港工人為支援上海同胞反帝鬥爭,於六月爆發了省港大罷工,海員與電車、印刷工人最先行動起來。大罷工堅持到1926年10月才結束,是世界工運史上時間最長的一次大罷工。沒過多久,海員工會就再次遭港英當局查禁,長達十年。黎啟穗說,港英的打壓令工會前輩更加領會到,「如果沒有工會在,便不會團結到大部分的海員,我們根本『無運行』;同理,只有國家強大,才不會被殖民主義者欺壓。」
1937年七七事變後,日本全面發動侵華戰爭。海員工會前輩與廣大香港同胞都迫切希望支援祖國抗日救亡,然而工會向港英當局要求恢復「中華海員工業聯合總會」遭拒,最終改名為「香港海員工會」展開活動。1937年8月,工會發表宣言,明確提出抗日救國十大綱領,號召海員展開一系列行動:反日罷工,杯葛運載日貨,阻止日本侵華物資的供應……
護送白求恩轉赴抗日前線
與此同時,海員工會負起了接待、保護援華國際友人的艱巨任務。1937年冬,加拿大醫生白求恩及醫療隊從美國乘坐「亞洲皇后」號郵輪來到香港,準備轉赴中國抗日前線。白求恩逗留香港五天,其間海員禤榮負責接待、翻譯及保護,陪伴白求恩在港購買醫藥用品。黎啟穗引述禤榮保存下來的憶述:「白求恩在港非常節儉,只買藥,連要找間較好的餐廳吃飯也不去,寧願選普通的。白求恩還說過:『你們中國內地藥品很缺,能省點錢多買點藥,就可以多醫治幾個傷病員。』」
歷經三次被封、三次復會,但海員工會不屈不撓,多次接下重要任務。例如運送代表參加新中國即將成立前舉辦的首屆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由於當時南方尚未解放,陸路不通。工會遂根據中國共產黨要求,設法通過海路把近200位將要出席會議的愛國民主人士護送往北京,當時海路必經之道的台灣海峽常有美蔣軍艦攔截船隻。回顧此事,黎啟穗笑言:「所以很多人仍在說,如果無海員的護送,這個第一屆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想必有不少遺憾。」
一個世紀以來,海內外炎黃子孫懷着國家富強的共同夢想,百折不撓地奮鬥。如今,在中共領導下的新中國實現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作為百年工會、香港海員工會現任主席的張世添船長說:「海員是四處去的,世界各地,在外面對國家的強盛、人民的尊嚴,感受最為深刻。所以我們一直堅持要愛國,這是最重要的。如果無國家的強大,我們永遠是被人欺負的孤兒。」
百折不撓|工會先驅英雄事跡令後輩欽佩
林偉民,蘇兆徵,鄧發,陳郁……這些赫赫有名的工運先驅,都是海員工會前輩,「他們都有個共通點,就是大多數讀書不多,但都可以帶領大型的工會,領導工運,在革命事業中貢獻良多,是好難得,好令人欽佩」。作為後輩的黎啟穗,提起工會前輩的「威水史」時滔滔不絕;他說自己最佩服的,是工運先輩蘇兆徵。
原籍廣東香山、出生於貧苦農民家庭的蘇兆徵,1903年到香港謀生,在外國輪船當雜工,在孫中山影響下,1908年加入同盟會,1925年加入中國共產黨。為爭取海員的合理權益,蘇兆徵與林偉民1921年倡導成立中華海員工業聯合總會,並於1922年一起領導了香港海員大罷工並取得勝利,1925年又參與領導影響深遠的省港大罷工。「當時如果沒有他們,海員大罷工根本不會成功,歷史可能又會有些轉折」,黎啟穗說。
蘇兆徵1926年在第三次全國勞動大會上當選為中華全國總工會委員長。1927年在中共五大上,蘇兆徵當選為中央委員、政治局候補委員;在中共八七會議和中共六大上,均被選為中央政治局委員、常委,成為中共中央領導人之一。由於長期操勞過度,積勞成疾,1929年2月25日,蘇兆徵於上海病逝,年僅44歲。2009年,他被評為「100位為新中國成立作出突出貢獻的英雄模範人物」。
武裝力量|海員參加抗日成東江縱隊骨幹
香港海員工會昔日以多種形式支持抗日戰爭,更與東江縱隊關係密切。據香港海員工會秘書長黎啟穗表示,早在1931年日本侵佔東北三省之時,一班海員前輩已想方設法抗日,即使工會遭港英政府封閉,仍透過客輪上成立的演劇組織「餘閒樂社」籌款、宣傳抗日。
「工會被封閉後,我們前輩的心仍是要抗日。因為我們都深深知道,如果國家亡了,人民就會好悽慘。」黎啟穗說。
在工會第三次被港英政府封閉後,工會前輩曾生通過「餘閒樂社」動員海員和洋務工人,到內地惠陽展開東江敵後抗日游擊戰爭;「餘閒樂社」還組織動員了幾批香港青年往廣東參加抗日鬥爭。
「秘密大營救」破日寇封鎖
幾支抗日武裝後來組成了東江縱隊,是華南地區一股實力強大的抗日武裝力量,曾生更擔任東江縱隊司令員。這些參加抗日救亡的海員、洋務工人和香港青年之中,不少成為抗日根據地或部隊的骨幹,為華南地區的抗日鬥爭作出貢獻。香港海員亦在工會領導下,成功把支援抗日物資一批批運往內地。
1941年12月,日軍攻佔香港,加緊搜尋當時正身處香港的民主進步人士和文化界名人,如茅盾、田漢、何香凝、鄒韜奮、梅蘭芳等。中共領導的東江縱隊卻早着先機,動員各種人力與方法,在日寇嚴密監控下,將數百名文化界人士—安全轉移離港。參與這場「秘密大營救」的有許多是香港海員,正如黎啟穗所說,「這些都是歷史,歷史會記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