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記者 向 芸）寺院、產院，逝去、新生，「見死不救才是最大的忌諱」……十三年前，汶川特大地震發生的危急關頭，四川德陽什邡市羅漢寺住持摒棄眾多佛家忌諱，敞開大門接納了什邡市婦幼保健院的孕產婦。八十七天時間裏，醫護人員和僧眾合力，先後迎接一百零八個新生命的到來，並創造了新生兒和孕產婦無一例感染的奇跡。

十三年後，根據這段真實故事改編的電影《一百零八》在全國公映。當一百零八個「羅漢娃」已長成少年時，人們再次跟隨劇中主人公，走進了那段「有你就有希望，有愛就有奇跡」的時光。

客觀呈現震後群像

「二○一八年初，我看到一則舊聞——震後什邡羅漢寺內誕生一百零八個『羅漢娃』，當時就決定要拍這部影片。」成都首映式前，《一百零八》導演、編劇孔嘉歡接受大公報記者專訪時表示，最打動他的是那個時期那個背景下，孩子的出生是極具希望的象徵，同時羅漢寺的破戒，也讓這種無形的善舉更有力量。

在寺院裏生孩子，一個精彩的戲劇衝突有了，但電影的內核是什麼，孔嘉歡一直在尋找。此後，他花了一個月時間到什邡實地走訪，與什邡市婦幼保健院院長桂逢春、什邡市羅漢寺住持素全大和尚、一百零八個「羅漢娃」的媽媽等故事原型溝通交流了很久。

以醫護人員為主線的視角，是孔嘉歡一開始就排除的。而以羅漢寺住持為主線的視角，則是被孔嘉歡和素全大和尚「心有靈犀」地否定了。與孔嘉歡聊天時，素全大和尚一直說自己當年的事不值一提，也不想露面出演；而孔嘉歡則覺得素全大和尚讓孕產婦進寺院生孩子、在寺院吃肉補充營養，都是一念之間的善意善行，是最本心的表現。

最終，孔嘉歡選定準媽媽這一人群作為電影主線人物，以其視角來客觀呈現震後孕產婦、醫護人員、羅漢寺僧眾、受災群眾、救援部隊以及援建志願者等群像故事。

雖然女主角肖蘭和男主角陸地是虛構的人物，但他們身上的許多情節，都源自真實的生活。而女主角在羅漢寺中生下第一百零八個「羅漢娃」的特別設計，不僅代表着女主角對生命意義反思後的一種徹悟，更是以一百零八個新生命延續着殘垣之下重新迸發的新希望。

通過細節帶來力量

對於執導的第一部電影，孔嘉歡直言選擇類型時頗有些「糾結」，做紀錄片、藝術片還是商業片？「這三者結合在一起是非常矛盾的。我希望以『潤物細無聲』的方式來敘事，通過無痕的感動帶來力量，讓大家在內心真正有觸動。」於是，身為居士的孔嘉歡，在羅漢寺的佛像前獲得了靈感和加持，也讓觀眾在影片中看到更多細節。

影片中有一場戲，僧值景明問「要讓孕產婦住多久」，智全法師邊忙碌着邊回答「寺院不垮，就住嘛」。而在另一場戲中，當四個孩子爬到彌勒像前玩耍，僧值景明前來驅趕時，智全法師則會用「五子戲彌勒，我看他們還少一個嘛」的禪語來點化。這是孔嘉歡在羅漢寺看到第一百零七尊羅漢像時的即興創作，在他的理解裏，佛教更多的是善行。

同時，除了在影片中表達地震後的失去、悲痛外，他希望給大家留下期盼。影片中，地震當晚風雨交加，一位產婦要臨盆，醫務人員和僧眾圍成一圈，撐傘為其遮風避雨，打着手電照明做手術。當第一位地震寶寶啼哭聲響起，剛剛經歷大地震的現場突然充滿了生命力。此時，鏡頭一轉，智全法師穿入第一顆菩提子，直到片末第一百零八個地震寶寶出生，一百零八顆佛珠圓滿貫穿成串。

孔嘉歡花了一年半時間來拍攝製作影片，但他坦言直到現在也沒有真正讓心從其中完全脫離出來。在他看來，創作這部電影的初心，是想讓人們看到在地震中不光有逝去的生命，還有不斷降生的希望，「希望把更多人尤其是四川人心中的傷痛烙印洗沒了」。

冀能安排在港上映

當記者問及影片拍攝是否留有遺憾時，孔嘉歡坦言確有一點小遺憾。比如為了以「潤物細無聲」的方式來進行呈現，會有許多細節緩慢的鏡頭。「下次我可能會更大膽一些，戲劇衝突的節奏可能會更快一些。」

值得一提的是，影片中還有多個彩蛋。比如曾在羅漢寺中做志願者的演員吳京零片酬助演，在片中講述了當年自己在羅漢寺中所見所聞。

而借影片拍攝之機，什邡市也組織一百零八個「羅漢娃」齊聚羅漢寺。「羅漢娃」們戴着紅領巾重回出生地，與素全大和尚、桂逢春、吳京等一起，共同留下了十歲的珍貴合影。

影片末尾還有譚詠麟等香港演藝界人士當年趕赴四川，參與抗震救災和災後恢復重建的片段或照片。

孔嘉歡稱，發行團隊正努力聯絡，希望近期能到香港去放映，讓香港觀眾有機會看到這個傳遞愛與善行、愛與希望的故事。 部分圖片：片方提供

馬路塌陷 嚇哭演員

地震戲是讓導演孔嘉歡印象最深刻的場景，也是他決定要真實還原的場景。「拍攝難度非常大，在《唐山大地震》中有很多電腦特效製作，而我們希望超過九成的鏡頭都是實景拍攝。」

為了真實還原地震場景，劇組做了多個承重百噸的地震平台，其中一個還原了當年一條八十米長的醫院走廊，而另一個則放置在一條挖空的街道下面，讓整條街地面達到十級地震標準。

影片中有一場戲是眾人從坍塌的醫院逃離後，在街道上遭遇餘震。孔嘉歡事先沒有告訴演員，他們經過的馬路下面埋了地震效果裝置。拍攝中，這段馬路忽然整體塌陷，然後像波浪一樣起伏，許多曾經歷過汶川大地震的群眾演員都被嚇哭了。

而讓孔嘉歡覺得最難拍的一場戲，則是還原地震當晚廣場上風雨交加、災民傷員聚集的場景。「我們要在上萬平方米的廣場上，每個角落都布置到人。幾千名群眾演員和志願者被水澆得濕透了衣背，仍堅守在那裏沒有任何怨言。這場戲值得我一生去懷念它。」

拍攝現場也有很多讓孔嘉歡感動的場景。在拍攝女主角尋找愛人的這場戲時，街上一位老大娘看到女主角傷心的表情，於是拿出一百塊錢送給她，還告訴她不要傷心，一定會找到家人的。「老大娘並不知道我們在拍戲，很真情實感地安慰女主角，還進入了我們的鏡頭。」

川籍演員　真情出演更動人

在這部電影中，沒有流量明星，幾個主角幾乎都是四川人。

以什邡市婦幼保健院院長桂逢春為原型塑造的院長遲潔，由四川人民藝術劇院國家一級演員董凡出演。劇組當時本來是想請董凡推薦一些會說四川話的演員當配角，結果孔嘉歡一見到董凡，就覺得她是院長的不二人選，立即發出邀約。

為了演好院長，拍攝前，董凡專門到什邡市婦幼保健院學習了一周，觀察桂逢春的工作狀態，也跟着醫生護士們進產房，見證生產過程。「我也算是這場地震的親歷者。在拍攝時，我完全把自己放了進去，覺得我那時就是院長，要想盡一切辦法保護孕婦和孩子。」

而男主角陸地的扮演者高亮，則來自成都市都江堰。地震時他正在北京中央戲劇學院上大學。「震後回到都江堰，看到成長的地方成為廢墟，那種感受一輩子也忘不了。」在得知《一百零八》籌拍的消息時，高亮向當時的劇組請假，來到北京「毛遂自薦」。在與孔嘉歡長談幾個小時後，他成為了男主角。

整部影片中，讓高亮印象最深的是因為救人而被埋在廢墟下的那場戲。「劇中只有幾分鐘，但實際拍攝過程超過了十五天。我每天就在半立方米的小洞裏蹲着，上面壓着預製板，還要滿頭滿臉灑上石灰、水泥。」當拍完這部戲後，高亮覺得他更願意與家人溝通了，從以前的衣食住行，聊到生活、生命和情感，「這段經歷讓我更懂得生命、懂得去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