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鄧蘭
第49屆香港藝術節從險、難、變中終於在早前開幕,並由香港中樂團之《樂旅中國》音樂會作開幕現場演出。香港文化表演藝術界在疫情下一直處境艱難,這場演出是否預示業界能復甦,也未可料,但樂團現場表演肯定有其重要意義。《樂旅中國》系列至今已是第15年在香港藝術節舉辦,今次成為開幕節目,相信入場的觀眾層會更廣泛,同時亦予他們機會感受中樂範圍之廣。
開場陳培勳的音畫《流水》結合山水細流和波濤洶湧之勢。縱然流水的柔和不及澎湃的震撼,甚至可以說器樂的金屬聲過重,但這是編曲的問題,但如明白作曲家此作的宗旨主要不是懷想古人情操而是要歌頌祖國的壯麗河山,那麼這又變得可以理解。
中樂團委約、世界首演高世章的《藍音》結合南音和藍調兩種音樂,探索意味強但不空泛。也許兩種音樂在曲中並不是我們慣常聽到的模樣,嗩吶、高笙、二胡、中管等的運用,令兩種音樂結合成另類創作效果。全曲的節奏比一般的南音和藍調略快,不知是否作曲家有意減去原樂種的特色?不過筆者依然最喜曲中由南音出發的一折慢板。這種玩味作品,如你首聽不討厭已是成功,聽來依稀有原來的音樂特色卻又不盡同,那更難得。
同是樂團委約,世界首演陳志明的《打雀英雄傳》之〈又見東風〉篇幅較長,四個樂章以「索」、「筒」「萬」為基礎花色,每章並以不同樂器標誌音聲,如尺八代表「索子」、手碟和圓形的樂器代表「筒子」,木魚及人聲代表「萬子」,最後以「筒、索、萬」的交響作結。這曲集廣東打麻雀之博弈文化加大眾趣味於一身,甚至包含萬千變化的萬物眾生。雖然每章都有標題引領觀眾去「賞」曲,但其實音樂是聲響的媒介,直接入耳便隨其聲而有直接的感知,若能不從標題入手去接收也不壞。尾章「筒、索、萬」的交融集結出的壯觀交響,高昂澎湃宏大,把樂團的驚人潛力盡瀉於前,樂團的威力讓觀眾感受到音樂的力量。這章脫離節慶樂和戰鼓曲的範疇,予人更多空間想像。另外章一的尺八、章二的手碟,甚至章三的木魚、人聲,和章四的雀枱木鼓都為形式變化加入新元素,觀眾在大樂團的常規音部外,感受到別出心裁的演奏,為此曲增強趣味。此曲章三的一段用了大家熟悉的《賭仔自嘆》律調,旋律一出,予人一種十分入耳的效果,證明好的旋律耐聽。
音樂會選了兩位中樂大師作品,包括趙季平的大提琴協奏曲《莊周夢》和郭文景的《阿佤山》(選自《滇西土風三首》之第一章)。《莊周夢》邀來港樂大提琴首席鮑力卓任獨奏。代表主人翁的大提琴的位子很重,幾乎由頭帶到尾。鮑力卓沉穩而略帶幽思的琴音,似一直在經歷相變的各種心境。樂團在指揮閻惠昌領導下不慌不忙、條理清晰地配合、融合,又或與獨奏對話,都顯細緻流暢;音色柔和婉轉,一直引領觀眾走入莊周之境。
壓軸的《阿佤山》則從節奏旋律和技巧同步發揮光芒。沉鬱的旋律在弦樂、大笛交替出現,接憂鬱如歌的行板段落上場,樂團在過程中一直保持樂曲節奏的凝重質感,同時樂曲由極弱到極強的前進感又做來順滑清晰、效果逼人,讓觀眾一方面感受節奏的凝重,另一方面又意識到其前行之勢在不斷滾大,兩種層次並駕而行,沒有絲毫蕪雜。
是晚節目(除兩首新作,其餘演奏曲目也由中樂團委約創作)無論新舊作品都包括深度或探索。這場音樂會不但讓觀眾認識到中樂的各種可能性和融合性,更令人感受到香港中樂團的演奏能力和演奏曲目之廣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