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記者 葉浩源 文澔)穿上全套防護裝備的抗疫人員,這一年頻頻見報。他們是新冠肺炎疫情下蒙面的無名英雄,他們冒着染疫風險,走在抗疫最前線,每天在病毒刀尖上奔波,接送確診或疑似患者到醫院和檢疫中心。
鏡頭前,這群無名英雄「個個一樣樣」;鏡頭後,他們每人都背負着各自的辛酸和犧牲。
三名擔任消防處特別支援隊(Special Support Unit,SSU)的前線救護人員,細說防護衣背後各自的抗疫故事。
「我好幸運,家人對我嘅工作十分支持,即使有時要放棄同親戚朋友嘅聚會時間,佢哋從來無怨言。」
「爸爸你今日救咗幾多人呀?」來自小學一年級、六歲兒子的提問,令消防處救護隊目黃啟然深感自豪和安慰,暖入心窩。
啟然於2007年加入消防處,現時駐守西灣河救護站。今年一月,他在SSU救護車當值期間,協助紅磡一間安老院舍的院友撤離到亞洲國際博覽館的安老院舍臨時檢疫中心,連同其他個案,至今接送過逾50人。他說:「最難忘肯定係紅磡嘅安老院大規模撤離行動,當時有約50名院友,因為全部都是老人家,部分人行動不便須使用輪椅或抬床協助,當中亦不乏長期病患者,須要加倍悉心照料。我負責接送一位婆婆,登上救護車後須一直留意她的維生指數,例如她夠不夠暖、有沒有發燒或任何指數出現異常等。行駛期間,亦會不時安慰婆婆,令佢安心同舒服,適時作出心理支援。」
防護裝備背後,啟然最擔心一旦受感染,會連累家中太太和一對仔女。他說:「我好幸運,家人對我嘅工作十分支持,即使有時要放棄同親戚朋友嘅聚會時間,佢哋從來無怨言。」能夠走上前線幫到人,啟然直言相當值得。經歷疫情的磨練,啟然自覺人生充滿感恩,更懂得包容小朋友的打鬧脾氣,貫徹身教如何珍惜與家人相處時間,享受親子樂。
「我自己置身高風險行業,有朋友邀約聚會、拜年都會婉拒,為降低傳播危機,呢啲算唔上犧牲。」
「幾耐冇同家人同枱食飯?好耐啦,幾耐呢……耐到我都唔記得,哈哈。」回想疫情初期,消防處救護員陳文駿突向家人主動提出到房間內用膳,實行自我隔離。但文駿知道,家人對他的關心和支持始終如一。
文駿於2014年加入消防處,現時駐守西灣河救護站。疫下感受最深刻的記憶,是一次日常救護車執勤時,接載了一名疑似確診婦女,他說:「當時這位女士情緒好激動,上到救護車問『點解要車我走呀?』又話自己無事,唔願意合作,擾攘咗一輪。我哋從佢嘅說話,估計佢對疫症唔太理解,唔明白我哋點解要送走佢。」
文駿於是耐心向該名女士解釋:「小姐,因為收到衞生防護中心嘅通知,話你丈夫證實感染新冠肺炎,你可能有被傳染嘅風險,所以我哋需要盡快送你去醫院或檢疫中心,保障你嘅健康,亦保障你家人唔受感染。當完成檢查或康復後,你就可以更加安心回家,繼續照顧家人,無須再提心吊膽,不是更好嗎?」婦人聆聽後終明白事件重要性,願意配合指示。
親眼目睹過疫症的絕情,如今文駿明白健康才最寶貴,而且得來不易,即使有朋友邀約聚會、拜年,他都因自己置身高風險行業而一一婉拒,堅持保持社交距離,「為降低傳播危機,呢啲算唔上犧牲」。
「突然見唔到面,呢十四日唔易過,但教曉咗我哋珍惜眼前人。重逢後有小別勝新婚嘅感覺!」
「有一次我須要在外隔離十四日,太太就主動通知公司要求在家工作,沒有怪我,賢妻般『嫁雞隨雞』!」消防處救護員蕭永健和太太,兩個人一條心,在不同空間同步抗疫。
永健於2017年加入消防處,現時駐守荃灣救護站。他憶述:「記得一名剛從內地回港的婆婆求助,出現發燒等症狀,起初佢偽裝合作,趁我哋唔為意時,佢轉頭就返回房間反鎖自己在內,當時最擔心嘅係婆婆嘅人身安全同身體狀況走下坡。我哋幾個救護員分頭行事,有人從門外解釋同安慰,而我就爬上牆頂靜靜監察婆婆嘅情況,幸好最終都成功說服婆婆踏上救護車。事後脫去防護衣,成身都畀汗淋濕曬。」
對於早前青衣救護站有多名救護人員確診,永健表示局內並沒因而產生恐慌,指救護人員很清楚抗疫工作的困難和挑戰,有一定的風險,與消防員進入火場異曲同工,而且他了解防疫裝備的能耐,亦對消毒程序充滿信心。回想與太太分開隔離十四日的感想,永健說:「我們相識八年,結婚四年,突然見唔到面,仲要擔心是否確診。呢十四日唔易過,但教曉咗我哋珍惜眼前人。」他笑言:「重逢後,有小別勝新婚嘅感覺!」
持久戰|彭Sir:疫苗到 感樂觀
本港救護服務需求殷切,疫情初期消防處率先動用特別支援隊(SSU),處理「世界夢號」郵輪疑有人受感染事件。隨着疫情蔓延至社區,處方為免影響一般救護服務,指定SSU作為運送疑似或確診患者來往醫院的主力,以至接載病情相對較輕或正在康復的確診患者,來往亞洲國際博覽館等社區治療設施接受病毒檢測和隔離。
難忘三件大事
消防處高級救護主任(特別支援)彭思遠(小圖)表示,疫情爆發以來,有三次事件最為深刻,亦是對消防處救護人員的重大挑戰。第一次是「世界夢號」郵輪事件;第二次是因應政府要求所有入境旅客均須接受病毒測試,因涉及航機和人數眾多,SSU需大規模在機場守候支援,再次擔起運送疑似或確診患者的重任;第三次是近期爆發的第四波疫情,一間老人院舍需要撤離,涉及約50名院友,當中有人屬疑似或確診患者,多人列為緊密接觸者,消防處需出動多輛SSU救護車接載,並對有需要協助的長者加以護理。
彭Sir坦言,對比2003年SARS與新冠肺炎疫情,主要分別在於今次的「戰疫」變成一場持久戰,而且涉及區域更廣,救護人員工作量大增。不過,隨着疫苗面世及抵港,彭Sir對防疫抗疫工作進展感到樂觀,並指處方十分鼓勵屬員盡快接種疫苗。
採訪手記|暖男護老 愛心穿透防護衣
(大公報記者 葉浩源)眼神柔和,聲線溫文,問候窩心,進行專訪當日,眼前三名前線救護人員,幾乎把記者「融掉」。他們看着你時,感覺很特別,很舒服,很親切。可能是平日工作習慣面對病患者,或需要接受協助的人士,特別是照料老人家時形成的氣質與習慣。
「婆婆,帶你落去上救護車啦,今日天氣凍咗,着多件衫先。」「記得帶藥喎。」「唔使驚㗎吓,因為你係密切接觸者呀,擔心你有事,帶你去做個檢測先,愈早知道無事,愈快可以返屋企同孫仔玩呀。」「放心,無事嘅!」
解釋中帶着關懷,句句暖心,難怪偶爾遇上老友記「扭計」,最終都會乖乖搭上「溫暖」的救護車。他們有着叫人欽佩的耐性,觀察細緻入微,樂於助人,就連接受訪問期間,即記者筆記抄不過來,他們暫時停頓,見記者眉頭一皺,會問:「係咪唔清楚,我可以再解釋多次。」照顧周到,令人感動。
疫情下,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本來就拉遠了,救護員接觸懷疑確診或已確診人士時,還須穿上全套個人防護裝備,戴着口罩連笑容也看不見,人情味似乎蕩然無存,但他們一句「放心,無事嘅!」就連冰山也能「融掉」。
話你知|SSU非常駐 救護人員輪流當值
消防處特別支援隊於2014年成立,最初編配12名屬員,旨在應對較嚴重及大型事故,或涉及大量傷者事件,提供額外增援和提升救援效率,亦會安排到有潛在風險的大型事故地點候命。發展至今,SSU屬員增至60名,12人一隊,共分五隊,每隊配有四輛救護車,總共20輛,分布五個消防局。
每輛SSU救護車一般由三名救護人員當值,分別擔任主管、隨員及司機。車身外觀印有特定SSU字樣,目的是令SSU執勤時更容易被辨識出來,從而加強行動效率。
人員編制方面,大部分SSU屬員由各救護主任和救護員輪流當值,每名屬員大約每隔一至兩年才須加入SSU一次,每次當值為期三周,其間會到消防及救護學院接受訓練。故疫情自2019年起至今,大多數救護人員都在SSU救護車當值過一至兩次,並非常駐,目的是讓所有救護人員都能參與SSU的訓練和工作,提升整體救護質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