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新聞網 記者 張帆）農曆辛丑牛年新春即將到來之際，滬上德高望重的海派畫家汪觀清向上海市檔案館捐贈了一件特殊的藏品——由他親筆創作的「百牛（信）封」。這套紀念信封共計106件，最特別之處在於每一枚的封面，均有一位名人的親筆題籤。這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汪觀清為了迎接香港回歸，歷時十年收集而成的，題籤的人包括了董建華、何厚鏵、費孝通、金庸、趙朴初、王元化、饒宗頤、巴金、柯靈、季羨林、程十發、陳香梅、張學良等等。他們圍繞香港回歸這件中華民族的百年盛事，抒發了對祖國的真切祝福。

迎回歸 自創「百牛封」

今年九十高齡的汪觀清早年以畫連環畫著稱。上世紀八十年代，他實現了藝術轉型。因為熟悉牛的結構，他嘗試將書法中的「永字八法」引入畫牛，且不厭其煩地畫。經過數十年的鑽研，達到蘸一筆墨就能成牛的境界。此後又將「寫牛」的方法運用到「寫」人物、「寫」山水上去。業界評價他畫的牛閎約深美，自成一派。

談起這套「百牛封」，汪老笑言純屬偶然。那是一九九七年，旅居美加七年的他回滬定居，剛剛落成的上海圖書舘就邀請他舉辦個展，並作為慶香港回歸系列的首展。展覽開幕當天，有一位畫迷拿出一個已經貼好牛年郵票的信封請他簽名激發了他的靈感：「一九九七是牛年，我又喜歡畫牛，香港將在這一年回歸祖國，我何不製作一套慶回歸『百牛封』，再請海內外名家題籤？」

說做就做，汪老立刻聯繫了熟悉的宣紙廠定製了帶有「九七香港回歸紀念」水印的特製宣紙，由小兒子設計成信封。然後，他在每個信封上繪一頭墨牛。「百張一套，我設想是五十份畫回首的牛，稱為『回歸牛』，另五十份畫向前奔跑的牛，意『歡奔牛』。」

國學名宿開啟佳話

信封完成，重在題籤。汪老說，集齊百人也非他一人能力所及，其中凝聚着很多朋友們的熱情。第一個應邀題籤的是他的兩位好友——紅學大師馮其庸和博物舘學家、書畫名家楊仁愷。

那一年，這三位老友聚於上海，二人聽聞汪老的想法很是肯定，並欣然首簽。記者在汪老家中看到，馮其庸先生選了一枚七月一日的奔牛信封，賦詩一首：國恥百年一旦消，山河萬里入衿袍。長城絕頂望鄉國，佳氣神州日日高；楊仁愷先生則選了一封回首牛，也題詩：九七即屆香江歸，國土重光迎節輝。百載恥辱一旦雪，萬民共慶千秋基。

現場還有篆刻家王運天，被二老的詩詞感染，當場應許為百牛封刻上兩方印章，一曰「百年一刻」，印在六月三十日的「回歸」信封上；一曰「千秋之功」，印在七月一日的「歡奔」信封上。「牛封題籤在馮、楊二位的朋友間開枝散葉，由此也開啟了我的題籤之旅。最後一位題籤的是金庸。」

眾志成城集齊百人

說百牛封有百個動人故事也不為過。汪老介紹，為了讓信封更具意義，他的小女兒和朋友們冒着大雨在香港排了四次隊——六月三十日當天，排隊購買港英政府發行的最後一枚郵票，小心翼翼貼上信封。再到另一個窗口排隊蓋上最後一枚郵戳；七月一日當天，排隊購買中國香港的第一張郵票，貼上信封，又排隊蓋上回歸後第一枚郵戳。「最後信封帶回上海時，還用塑料紙包裹着。」

有些題籤的獲得，似乎也是「天作之合」。比如請趙朴初先生簽名，是托時任上海博物舘館長陳燮君代辦的。陳燮君向記者回憶，那年他到北京探望趙朴初先生，在医院裏拿出回歸封請趙朴老題辭，他欣然同意，還說可把回歸封留下，日後找來自己在香港回歸時作的《慶祝香港回歸·調寄歸字謠》題上。正說着話兒，趙朴老的秘書因離開醫院後遇下班交通高峰路堵又折回了，更有緣分的是，他竟從包里拿出了這本詩詞集。老先生欣喜不已，當即揮亳:「歸。百載陰霾逐浪飛。香水海，共仰五旗。華。吾土莊嚴還到家。港人治，月耀紫荊花。」

廿載珍藏保存如新

在上海市檔案館，記者再次見到了這套紀念封的幾枚代表性作品，每頭墨牛形態各異，名人手跡多姿多彩，無論是墨跡還是信封的紙張都保存如新。香港回歸快二十五年了，應邀題籤的名家很大一部分已經駕鶴仙去。可以說，如今在我們眼前呈現的，已不僅是一件難得的書畫藝術珍品，還是一套獨創的、不可複製的珍貴歷史文獻。

回憶起自己二十多年前的這次「衝動」，汪老表示，自己也難以置信竟然可以完成。百位名人的題籤，整整持續了十年，他們以各業精英和普通見證人的名義，留下了具有文化震撼力、藝術感染力和歷史穿透力的詩詞墨跡。如今，這份普天同慶的情懷將永久珍藏在上海珍檔中，很高興「百牛封」能在牛年找到一個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