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記者 毛麗娟、李望賢)海外代工並非一帆風順,中國製造產業鏈完整優勢漸顯。港企中罐金屬包裝老闆林宏鍾身邊的同行,有些去東南亞設廠但折戟而歸,因當地產業鏈不完善、賠光了回來的,也有因設備拉過去後產能不行、無法持續經營。多家受訪的珠三角工廠主對大公報記者表示,起初中國製造業轉移到東南亞是為了節約成本或避關稅,但真正操作下來,諸多原因令去東南亞開廠並沒有那麼美好。
林宏鍾的妻子張詠梅與合夥人去年在越南花200多萬元人民幣,裝修了2萬多平米的無塵生產車間,準備在化妝品製造領域大幹一把。沒想到被突如其來的新冠肺炎疫情打亂了計劃,工廠沒開張卻仍需交租金,「每平米3.5美元一個月,一年下來,光租金就付出了六七十萬人民幣,這些因疫情都變成了沉沒成本。裝修的牆和地磚我們也摳不回來。」張詠梅有些無奈。
疫情突襲 無法開工租金照交
「越南開工廠,土地是不賣給外國人的,中國人去了之後,沒辦法自己買地建工廠,都是需要向當地租工廠,而租金又不像在中國一個月一付,租金是一年一付,壓的錢也比較多;而設備只要出去了,一旦你不幹了,又是拉不回來的,拉回來要給海關交稅,不划算,最終也就是一堆廢鐵。」在林宏鍾看來,如果不是車縫類的紡織服裝等製造企業,盲目轉移到東南亞生產大概率會受挫。
以林宏鍾自己的企業為例,他解釋:「越南的製造業產業鏈遠沒有中國完整,很少有做模具所需要的加工廠,加工設備和熟練的人才都不足,要找一家開模的工廠可能要跑到兩三百公里以外,還不一定能找到,不像珠三角,50公里內啥都能解決;此外,當地的基礎社會是也很薄弱,路況不好、電供應不足,醫療資源也有限,看個感冒要花100美元,多數中國的管理人員不願意去當地工作。」
在林宏鍾看來,紡織服裝等車縫類的工種可以搬去越南等東南亞國家,但稍微帶點技術含量的工廠搬去越南很難存活,因為工人未經長期訓練,看似單個人的工資成本低於中國,但在國內只需一人完成的工序,到了東南亞,可能要被拆解成兩道簡單的工序,僱傭兩個人,最後綜合成本可能比國內還高。比較再三,林宏鍾的工廠還是留在了東莞。
林宏鍾有朋友此前將箱包皮具工廠搬到了柬埔寨,但是由於工人熟練程度不夠,在國內僅需一人完成的工序,在當地要兩個人才能完成。「東南亞工人的效率只能達到中國工人效率的60%,工廠多,員工跳槽率也高;此外,員工管理也是問題,要找熟悉當地的華人代為管理,但他未必有管理工廠的經驗和溝通能力,也有可能聯合員工把老闆坑了。」
工人換工頻繁 增運營成本
情況相似的還有深圳歐飛集團,「我們的外貿出口額大概佔到公司總銷售額的30%,國內的生產動能完全可以滿足國外客戶的需求。」歐飛集團旗下飛鑫電子外貿總監榮子昂透露,公司暫時不會考慮到東南亞去設立工廠,主要原因是國內的用工及管理制度與東南亞有很大的不同;而人員的穩定性也關係到工廠的運營成本,東南亞各種小工廠多,工人們換工頻繁;此外,在對新冠肺炎疫情的控制方面,國內要遠遠好於東南亞。
不是每一類中國製造都適合轉移到海外,還得具體情況具體分析。林宏鍾認為,曹德旺在美國開設福耀玻璃的工廠是因為天然氣便宜、在美國本土生產又賣給美企,可以節約高昂的運輸成本;維多利亞秘密的代工廠將生產線遷往越南是因為品牌商維多利亞願意扶持這家代工廠、給了付款賬期等很多方面的優惠條件、又能節約25%的關稅。
生產所需配件 珠三角20公里內全解決
新冠疫情令全球企業重新審視對中國製造業的依賴,中國製造業在全球價值鏈中的位置被重新認識。多家受訪的工廠負責人表示,產品所需的原材料、配件在珠三角20公里產業圈內就可以解決,上下游合作穩定,大家都是長期合作夥伴,合作的摩擦成本低,不會輕易搬遷產業鏈到國外。
睿禾科技將研發銷售中心布局在了深圳,將旗下的工廠布局在了東莞、惠州等珠三角城市。該公司海外事業部總監張繼霖介紹,公司的手機數據線、藍牙耳機、鋼化玻璃膜等產品所需原材料全部可以在20公里產業圈內採購完成,非常方便。「做一根手機數據線有十多道工序,捨近求遠去產業鏈不完整的地方,耽誤了時間成本、運輸成本,不划算。」他續稱,由於公司每個產品的生產數量都是以萬來計,零部件一次性採購的多,價格也就很實惠。
張繼霖透露,疫情期間,訂原材料的周期是提前10至15天,最近這段時間,訂原材料的時間需要提前30至40天。因為海外疫情嚴重,致使海外的原材料工廠停產了,世界各地的客戶全部改成從中國採購,不少中國的原材料廠家以前只對中國客戶供應,現在要供應給全世界,原材料的交付周期因此更長了。「但這也能看出,中國的原材料生產較為穩定,有助中國製造業保持穩定發展。」
越南設廠 新關稅又跟着來
在越南設有工廠的佛山愛意家居創始人張權利最近愁得睡不着覺,幾年前,他把一部分生產線搬到越南是為了規避美國對中國徵收25%的關稅。張權利所創企業生產的床墊產品剛好在徵收關稅之列,本以為打的如意算盤,但沒想到美國商務部於2020年12月起將對越南商品加徵關稅,原因是美國商務部認為越南低估了越南盾的價值。
「當初看中的是越南的人工低成本和出口低關稅,現在又要重新想辦法了。」張權利嘆息,從上月開始,我們不能走越南出口了,目前的計劃是曲線轉到台灣地區去出口。儘管可以節約關稅,但這樣帶來的運輸成本也是驚人的。張權利介紹,一個集裝箱櫃可以裝40至500個床墊,床墊運到台灣地區再出口,增加的運費及保稅成本等將近5萬元(人民幣,下同),相當於每個床墊的出口成本增加了100元。
據外電報道,對於美國對越南實施貿易制裁,越南工貿部指出,最大受害者將是兩國企業界,生產者和消費者。從越南方面來看,越南企業在與美國企業開展業務時將不再感到安全,這可能導致從美國進口的原材料和技術減少,從而扭轉近年來越南來自美國進口強勁增長的趨勢。
此外,新冠肺炎疫情複雜多變,正在對越南國內企業的生產活動造成不良影響。越南「西貢解放日報」報道稱,從年初至今,越南已有近9.35萬家企業歇業,同比增15.6%;越南全國及本市各家企業正在面臨進口原材料短缺的危機,同時出口市場減少,因為原是越南重要合作的若干市場正在應對新一波疫情來襲,如歐盟、日本、韓國、美國等。
張權利向大公報記者透露,如果越南的生產形勢和出口環境難以好轉,公司未來可能要將在越南的生產線轉移至柬埔寨,待疫情緩解後,他將盡快着手準備該計劃。
內需給力 藥企積極布局
中國市場的快速崛起,為中國藥企提供了巨大的發展動力。星銀醫藥董事長劉庭福躊躇滿志,「去年我們的多肽原料超過70%供應給國際市場,但預計明年國內市場就可以超過出口。」為此,星銀醫藥已經在過去十年持續投入超過13億元(人民幣,下同)進行多肽藥物研發,並在國內加大力度布局上下游產業鏈。
據悉,多肽作為全球生物醫藥的前沿領域,近年來呈現井噴式發展。數據統計,目前全球多肽類藥物每年的市場容量近400億美元,已成為最具「錢景」的新興產業。由於多肽藥物研發難度高,價格比較昂貴,市場主要集中在北美和歐洲等發達國家,全球大型藥企也不斷加大對多肽藥物的布局。以代理進口藥物起家的劉庭福,10年前瞄準了技術門檻較高的多肽領域,進行投入研發,去年生產的多肽原料藥已經達上百公斤,價值上億元,主要銷往歐美主流醫藥市場。
劉庭福認為,製造業回流是在新的國際形勢下,產業鏈根據人口、成本、消費市場進行的重新分布。就醫藥行業而言,面對巨頭林立的國際市場,快速增長的中國市場成為企業的主要目標。「中國多肽藥物起步較晚,市場較小,但增速遠大於全球,2019年市場規模超800億元。」
劉庭福續介紹,星銀醫藥在深圳南山、坪山分別建有符合國家新藥研發標準的中心實驗室,並投資建設了南京多劑型藥品生產基地、坪山全自動化多肽凍干生產線、廣西南寧立蒂諾生產基地、湖北咸寧多肽原料藥產業園等四大生產基地。其中,位於湖北咸寧的多肽原料藥產業化基地於2019年竣工,首期佔地300畝、總投資9億元,基地全部建成達產後,預計產值可達50億元。
除多肽藥物製劑、多肽原料藥以外,星銀醫藥還不斷向下游拓展,開發了美容肽產品和非藥用肽產品。劉庭福表示,2016年公司就投資設立了深圳市星銀凱亞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專注於大健康產業中美容護膚品、健康食品。去年上線了從業20多年來第一個非醫藥類的品牌──懿庭,這是一個以多肽科技應用為特色的護膚品品牌。此外,公司還開發了「特異性食品」,增加產品種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