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記者 毛麗娟）新冠疫情這一年，無現金支付趨勢加快，全球研發法定數字貨幣的速度同樣加速。清華大學國家金融研究院院長、國際貨幣組織（IMF）原副總裁朱民表示，提升服務實體經濟的能力，加快落實央行數字貨幣，構建數字化的金融基礎設施，是我們金融業當前面臨的重大挑戰。央行的數字貨幣正在成為全球央行和金融市場競爭的制高點。央行的數字貨幣落地一定會加快，一定會在根本上改變整個金融結構。

今年以來，數字人民幣在國內推廣節奏正在加快。近期，中國央行數字貨幣研究所與銀聯商務簽署戰略合作協議，共同研究數字人民幣試點測試中線上線下支付場景等領域的創新應用，同時，央行正與香港金管局研究使用數字人民幣進行跨境支付的技術測試。在應用方面，繼10月深圳向市民派發千萬數字人民幣紅包後，剛剛過去的「雙十二」，蘇州也向符合條件的市民發放了2000萬數字人民幣消費紅包，數字人民幣的大面積試點推廣已經為期不遠。

有別於深圳市，蘇州市民中籤的數字人民幣紅包不僅可以在指定線下商戶消費，還可以線上消費，部分用戶經抽籤後還有機會參與離線錢包體驗活動。本月11日晚8時，蘇州中籤市民的數字人民幣紅包正式生效。兩秒後，全國首單電商平台數字人民幣紅包消費誕生，一位90後用戶在京東商城下單並通過數字人民幣支付。

數字人幣已到立法階段

中國央行今年10月發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國人民銀行法（修訂草案徵求意見稿）》規定，人民幣包括實物形式和數字形式。根據中國央行此前的計劃，深圳、蘇州、雄安、成都以及未來冬奧會場景內部封閉試點測試都是需要落地的。目前深圳和蘇州已經率先封測，未來雄安和成都也會陸續跟進，而冬奧會則要根據疫情的發展情況而定。

中國央行行長易綱日前撰文稱，要穩妥推進數字貨幣研發，有序開展可控試點，健全法定數字貨幣法律框架。

中央財經大學法學院教授、金融法研究所所長黃震分析，中國央行的數字人民幣工作已經進展到立法的階段，立法的推進，說明中國希望盡快實現數字貨幣的合法化；下一步，數字人民幣被法律認定之後，就變成了法幣，具有可強制使用的合法性，當然這並不會一步到位去替代所有紙幣和硬幣，很長時間內仍然是個共存的過程；未來，數字人民幣會留下大量經過技術處理的支付足跡，通過支付而沉澱的數據具有巨大的價值，我國已經開始把數據作為重要的生產資料，數字人民幣有助於經濟活動數字化。

央行今年10月發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國人民銀行法（修訂草案徵求意見稿）》規定，人民幣包括實物形式和數字形式。這為發行數字貨幣提供法律依據。

36國推央行數字貨幣計劃

除了中國央行加快數字貨幣試點應用，全球迄今至少有36家央行發布了央行數字貨幣計劃。上月2日，澳洲央行宣布與多家銀行合作啟動數字貨幣研究項目，將利用分布式賬本技術（DLT）探索中央銀行數字貨幣（CBDC）的潛在用途和意義。該項目將涉及開發一個概念證明，以發行一種象徵性形式的CBDC，可供批發市場參與者在基於以太幣的DLT平台上進行銀團貸款的放款、結算和償還。

韓國、泰國等國在2020年內啟動央行數字貨幣試點項目，日本、菲律賓、巴西等國則表示考慮推出法定數字貨幣，相關研究實驗也有望在2021年開啟。

「而中國要將數字貨幣的生態進行重構，這次疫情讓國人意識到必須加強數字化的基礎設施建設和適應數字化的生活，適應數字化的生存後，才能接受數字化的管理，這是國人要共同面對的事實。」黃震認為，中國的數字貨幣會從數字化的進程推進到數智化、再到數治化，成為國家治理的新工具。

【攻堅克難】金管局夥人行 測試跨境支付技術

香港金管局總裁余偉文日前撰文指出，金管局目前正在與人行數字貨幣研究所研究使用數字人民幣進行跨境支付的技術測試，並作相應的技術準備。在中國人民大學區塊鏈研究院執行院長、長江學者楊東看來，未來數字貨幣一定要「走出去」，跨境流動是數字貨幣最核心的任務之一，如何讓外國企業願意使用中國的數字人民幣、打破美國主導的SWIFT這一全球最大跨境支付體系，需要通過區塊鏈技術，通過數字貨幣來實現。

余偉文撰文指出，雖然數字人民幣尚未有推出的時間表，但相信它將來會為有需要進行跨境零售消費的兩地居民提供多一個支付方式的選項。

香港金管局今年1月下旬公布與泰國中央銀行在數字貨幣中「Inthanon-LionRock項目」的成果及研究報告。金管局提到，「Inthanon-LionRock項目」涵蓋了包括數碼代幣兌換、實時銀行同業資金轉撥、外匯交易、流動性管理及監管合規等課題。

數據顯示，截至今年10月，香港人民幣存款上升1.8%，為6801億元人民幣。10月跨境貿易結算的人民幣匯款總額為4142億元人民幣，而9月份的數字為5931億元。

「理論上，境外用戶可以在不具備境內銀行賬戶的情況下開立數字人民幣錢包，擁有和使用數字人民幣。如果境外商家有數字人民幣錢包，境內用戶出國後可以直接使用數字人民幣。」萬向區塊鏈首席經濟學家鄒傳偉表示，數字人民幣錢包可以不用綁定銀行卡，具有更高的開放性。零售型央行數字貨幣用於跨境支付時，可以完全不依賴於商業銀行的中介功能。

楊東認為，目前數字人民幣的跨境流動還有不少難點，比如外國人怎麼用中國的數字人民幣，甚至中國人到了國外又怎麼用，賬戶的問題怎麼解決，外國人有了數字人民幣賬戶後，跟本國的銀行賬戶又怎麼對接，與本國的外匯怎麼轉換，都是需要研究的問題。

中央財經大學法學院教授、金融法研究所所長黃震指出：「在跨境流通問題上，各國要超越國家建設全球數字貨幣的體系，中國則要考慮怎樣把數字人民幣融合進入全球的支付體系以及全球的清算體系。」要推動更多的國家來聯合形成一個超越私人的機構，發展出一個由主權國家共同形成的全球數字貨幣體系，這樣數字人民幣在中間要起到支撐的作用。

【穩步推進】場景先易後難 推廣滲透到商家

相較此前深圳的數字人民幣紅包測試，此次蘇州試點增加了不少「新亮點」，電商線上場景、離線錢包紛紛落地，數字人民幣支付體驗迎來全新「升級」，中籤市民在線上電商商城下單也可通過數字人民幣支付，一定程度上拓寬了數字人民幣的使用場景。中國人民大學區塊鏈研究院執行院長、長江學者楊東表示，數字人民幣的推廣不像現鈔，現鈔是印出來大規模使用就可以了，數字人民幣的推廣是一個場景、一個場景，由簡到難，由小規模到大規模，這種可編程的、可設計的逐步推廣。

不久前，人行數字貨幣研究所與銀聯商務簽署戰略合作協議，主要合作內容就包括，雙方將結合銀聯商務的現有業務場景，基於數字人民幣特性和錢包生態體系，共同研究拓展數字人民幣的產品功能和應用範圍，促進數字人民幣生態體系建設。

對於數字貨幣未來的應用場景，楊東分析，從數字人民幣紅包到數字人民幣交通卡，數字人民幣未來會從消費的C端(消費者)拓展到B端(商家)，更加多樣化，由易到難、由小規模到大規模，各個場景都會滲透數字人民幣服務，而應用場景不同要求的技術路線和模式也不同，這會是可編程的、可設計的、逐步推廣的過程。

「十四五規劃」中提及「穩妥推進數字貨幣研發」，中央財經大學法學院教授、金融法研究所所長黃震判斷，一方面，央行數字貨幣研發必須基於安全性來推進，不能給金融秩序帶來紊亂以及不能給用戶帶來損失;此外，該技術研發要有可靠性，經過反覆的內測和小規模試點，所以才會先有小場景試用，然後再擴展到更多場景，更大的區域;第三即是開拓性，現在使用的分布式賬本技術和區塊鏈技術是一體的，區塊鏈是高度集成的技術結合體，核心技術是分布式賬本，此外還有加密技術、智能合約等，數字貨幣的研發在這塊留有接口，將來上述技術都是可以加進來的。

【受益其中】金融變革 銀行與科企齊迎機遇

數字貨幣衝擊傳統銀行產品?中央財經大學法學院教授、金融法研究所所長黃震透露，很多商業銀行都在參與人行數字貨幣的研發、試點等工作，尤其是在基礎設施、API(應用程序編程接口)對接等技術標準的統一方面，抓緊和人行對接;數字人民幣不會對銀行的儲蓄或其他理財產品造成太大的衝擊，相反，用好了數字人民幣，可能會給銀行帶來更大的導流效益，這可能是商業銀行在這一輪數字金融變革中面臨的新機遇。

人行原行長周小川分享對DC/EP(Digital Currency Electronic Payment，數字貨幣電子支付)雙層系統的看法。雙層體系裏的第一層是人行，第二層的商業機構有商業銀行、電信營運商，還有互聯網支付平台，在周小川看來，中央銀行最好不要預先設定或者認定某種技術路線，因為技術在不斷更新，在當前這種技術進展非常快的情況下，要想判斷準不是很容易。

川財證券研究所所長陳靂表示，數字人民幣必然會對銀行的技術水平提出更高的要求，銀行IT體系將面臨重建，銀行IT龍頭也更容易從中受益。同時，數字人民幣作為M0(流通中現金)的替代，現金交易將更多轉為線上交易，交易量有所放大，支付交易環節廠商和數字貨幣安全認證廠商將會從中受益。

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副院長黃益平認為，經過新冠疫情的洗禮，人行數字貨幣的推出將促使我國的物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數字技術取得大發展。

中國人民大學區塊鏈研究院執行院長、長江學者楊東判斷，數字貨幣的發展會催生新的金融模式，給中國平安、阿里、騰訊等金融企業、互聯網企業帶來更多的金融科技的商業價值和商業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