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要做的，是找到那把貫通音樂的鑰匙。」在近日舉辦的德國馬勒指揮大賽(The Mahler Competition 2020)上奪得季軍的香港指揮家吳懷世(Wilson Ng)說。從三百餘位參賽者中脫穎而出，吳懷世成為首位獲得此獎的香港人，也是為數不多獲得此獎的中國年輕指揮家之一。他由長笛轉向指揮，創辦馬勒樂團，到任職首爾愛樂樂團(Seoul Philharmonic Orchestra，下稱SPO)副指揮，腳步日益穩健，正快步走向世界舞台。

上次與吳懷世見面，還是去年初他帶領馬勒樂團在香港一間佛苑演出的時候，那時他剛獲SPO副指揮一職、欲移居首爾。今次再交談，他已在首爾度過了不少時光，又赴德國拿了指揮大獎，剛回到家中做疫情隔離。這一年多，他的指揮生涯發展很快：除了指揮SPO，還與KBS交響樂團等眾多韓國樂團，以及中國國家交響樂團、深圳交響樂團等中國樂團有合作。吳懷世說：「很感謝SPO給我尊重和信任，也為我帶來了很多比如在中國內地的演出機會，這次比賽之後，我也希望能有更多在歐洲演出的機會。」

作為國際重要比賽之一的馬勒指揮大賽由班堡交響樂團主辦，自二○○四年起每三年舉辦一次，至今已舉辦六屆，過往得獎者包括現任洛杉磯愛樂樂團音樂總監杜達美(Gustavo Dudamel)、現任鹿特丹愛樂樂團總指揮拉哈夫.沙尼(Lahav Shani)，及剛獲委任為德國波鴻交響樂團音樂總監的莊東傑等。本着為年輕指揮家職業生涯初期提供幫助的目的，比賽要求參賽者年齡在三十五歲以下，而少有專業樂團指揮經驗、三十歲的吳懷世此時便決心一試。

三月，他得知自己成為十二位獲選參加現場比賽的參賽者之一，但疫情肆虐令一切變得未知。「心情像坐緊過山車」，他說，「賽前一個月我收到比賽將按原定舉辦的通知，誰知一周後說延遲，再一周後說已有批文、讓參賽者無需簽證和隔離可入境參賽，幾天後又說有位俄國參賽者攜該批文遭拒絕入境……另一邊，我在韓國的演出還在進行，只能擠時間備賽。」

比賽的指定曲目，包括馬勒《第四交響曲》、莫扎特《降E大調交響曲》以及三位當代作曲家的作品，其中馬勒、莫扎特的作品他曾有指揮經驗，不過要在短時間內研究和掌握所有樂曲，仍非易事。最終比賽定於七月一日舉行(據SPO報道這是疫情發生後的首場國際現場指揮比賽)，吳懷世與另一位韓國參賽者前往德國，身在異國他鄉的他，卻接連遭遇了在法蘭克福機場滯留，而後同行參賽者順利入境、他被審問的窘境，差點無法參賽。

身心俱疲仍保持專業

他向記者說起一件被他稱為「戰衣」的T恤：「這是我滯留機場又不能提取行李時買的，整個機場只剩這間紀念品店和一家麵包店還沒因疫情而關閉。它陪伴我在機場度過了兩個晚上，在我兩次嘗試通過德國邊境管制又失敗的時候，它也當上了我的『擋箭牌』。」幾經波折終入境，「那一刻我流下眼淚。」他說。在身心俱疲的情況下，他保持專業，連續四日挺進兩輪選拔、準決賽、總決賽，勇奪季軍，並獲得五千歐元獎金和參與未來主辦方演出的獎勵。

「我從未用『驕傲』來形容自己，但這一次，我很自豪。」他說。面對這份來之不易的成績，他又告訴記者：「賽後我有想，為什麼我不是第一名呢?但我知那時自己的狀態唔掂。入境波折令我心口很沉，第三輪已經覺得唔掂，但與知名女高音歌唱家兼評委Barbara Hannigan合作(與評委合作也是比賽考核的一部分)，令我吃了糖般的興奮，到總決賽時也在疲累的狀態下盡了全力。」

或有遺憾，但確信的是，這位年輕人已經受到世界矚目。廿幾歲由長笛轉向指揮，在他看來「長笛如畫中的一點，不會影響整幅畫的構造，而指揮可以。」無論以何種方式，他都熱愛交響樂，任職SPO後，他帶領樂團在首爾藝術殿堂等地已演出近二十場。

拆除古典音樂的高牆

在首爾他有兩位經紀人，一位屬SPO，另一位屬一間經紀公司，為他打理與韓國其他樂團的合作。韓國古典音樂市場大、亦較為成熟，許多古典音樂家也如K-pop歌手一樣交由經紀公司打理合作事務。吳懷世說：「不只是音樂家，如今有越來越多亞洲觀眾愛上古典樂，也有深度去欣賞古典樂。」

首爾的生活，還讓他從不愛泡菜，成了「無泡菜不歡」的人。韓國疫情漸趨穩定，三月起他漸有演出、五月已大致回到正常，不過，他笑說自己平時的生活和隔離生活沒什麼分別：樂團為他安排了六百多呎的複式兩層住房，無需外出時他就在家研究樂譜，餓了就點外賣。他對語言也頗有興趣，正學習韓語和德語，「原以為(韓語)和中文差不多，沒想到差別很大，仲難過德語。」採訪尾聲，他說：「好掛住香港，希望疫情過後有機會再回香港演出，用音樂的力量貢獻社會。」

圖片：受訪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