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曾財安

前幾天，特首林鄭月娥高調地、毫不留情地處置曾經到過全國人大代表洪為民的生日派對（有賓客確診新冠肺炎）的13名高官，其中的民政事務局局長徐英偉更被點名批評，語氣之重，殺氣之騰騰，前所未見。及後，徐局長以及其餘包括警務處處長蕭澤頤、廉政專員白韞六、入境處處長區嘉宏、財經事務及庫務局局長許正宇等12名官員被送往竹篙灣檢疫中心進行隔離，為期21天。

林鄭特首指出，這批官員乃主要與高級官員，故此對他們的要求比一般人高，對他們在疫情開始轉趨嚴重時做出不利於抗疫的行為，自己一定會徹底調查，並且會作出適當的處理。她更公開下令，這批官員在檢疫期間會被停職，其職務由副手或其它局長兼任，至於因被隔離而缺席公務的21天，有關官員要拿自己的假期來對沖，不能算是「批准缺席」。

不過，事情卻峰迴路轉，第二宗確診原來是虛驚一場，相關的赴會女賓客的起初陽性檢測結果是因為受到殘餘科興滅活疫苗的污染，她根本沒有感染病毒。10多個小時後，因為曾與這位假確診的女士同時身處有關餐廳而被送往隔離的高官及多位立法會議員又匆匆忙忙地被送走。整件事件成為全城的一個聚焦點，傳媒爭相追訪報道，香港市民稱之為「洪門宴」。最新發展是，一眾高官須要在家裏自行隔離，缺席的日子維持要自負。

直到現在，不斷湧現的看法涇渭分明：一種意見支持林鄭特首的行動，說不這樣不能反映政府的抗疫決心，也有說林鄭特首處事過分嚴厲，因為這個派對的安排並沒有觸犯當時的任何防疫條例，完全合法，技術上這批高官赴會也沒有犯法，可能看相不佳，但也用不着這樣被「吊打」。在這裏，我只想以以古鑒今的角度，談論這個「洪門宴」為管治團隊所帶來的隱憂。

《韓非子·用人》說：「釋儀的而妄發，雖中小不巧。釋法制而妄怒，雖殺戮而奸人不恐。罪生甲，禍歸乙，伏怨乃結。」大意是說，丟開箭靶而亂射，即使射中也不算好，丟開法例而亂發怒，即使殺戮也難以制止奸佞之徒，犯罪的是甲，禍殃卻歸到乙身上，就會帶來隱藏的怨意。」又說：「輕慮重事，厚誅薄罪，久怨細過，長侮偷快……故世有易身之患。」意思是，輕率地考慮重大事情，過重地處罰輕微過錯，長久地怨恨小的過失，習慣性地侮弄手下以獲取不當的快感，所以世間上有反對上級的禍患。

這次林鄭特首以抗疫乃頭等大事為由，明言主要及高級官員在這個時候出席大型派對非常不妥，這個定位並無不妥。問題是，派對當日是2022年1月3日，如果當時疫情已經非常嚴峻，需要採取最嚴謹的防疫措施，為什麼特區政府沒有即時採取行動，而是等到1月5日才宣布將於7日開始收緊社交距離措施？現在林鄭特首以抽象的一句「對這些高級官員的表現非常失望」便公開鞭撻大批官員，這是「釋儀的而妄發」；不提規則而大發雷霆之怒，說話句句誅心，這是「釋法制而妄怒」。

所有市民都看得非常清楚，這次疫情的爆發源頭是國泰航空公司任意妄為、空服人員的自私無恥，再加上家人的亂七八糟行為。這批人是最應該被林鄭特首嚴厲譴責，然後追究刑責的一群。但直到現在，她只是召見了國泰航空公司主席及首席執行官，向他們表示強烈的不滿，卻反過頭來「吊打」並沒有犯法犯規的十幾位左膀右臂，演出了現代版本的「罪生甲，禍歸乙」。

「洪門宴」已經發酵了數天，也已經歷了幾個階段，如果我們把所發生的事情捋一下，就有理由擔心當中會不會有「輕慮重事，厚誅薄罪，久怨細過，長侮偷快」這種事情。抗疫當然是頭等大事，但要成功，最關鍵的因素是政府團隊能夠上下一心，否則一切免談。在餘下的五個多月任期裏，林鄭特首必須着意化解自己的團隊裡可能出現的負面情緒，方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