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擇一事 專一業 遇一人 譯一生

被譽為「詩譯英法唯一人」的中國翻譯界泰斗許淵沖於6月17日上午走完百歲人生。圖為許淵沖於今年4月18日在北京大學舉辦的「許淵沖先生翻譯思想與成就研討會」上講話(資料圖片)

(文匯 報記者 江鑫嫻)「生命並不是你活了多少日子,而是你記住了多少日子。你要使你過的每一天,都值得記憶。」今年最新出版的《西南聯大求學日記》封面上,印着許淵沖當年在日記中寫下的句子。這位中國翻譯界泰斗6月17日上午走完百歲人生。許淵沖從事文學翻譯長達80餘年,譯作涵蓋中、英、法等語種,翻譯主要集中在中國古詩英譯,形成韻體譯詩的方法與理論,被譽為「詩譯英法唯一人」。許淵沖曾在20歲那年的日記中寫下:「大約翻譯真是我的優勢,我應該做創造美的工作了。」他擇一事,終一生,致力於中英、中法文學翻譯。 

1921年,許淵沖出生於江西南昌一個書香之家。1938年,他以優異的成績考入西南聯合大學外語系,在這裏他與翻譯正式結下了不解之緣。1948年,許淵沖前往法國巴黎大學攻讀碩士,在短期內完成了法語學習。

翻譯《毛澤東詩詞》靈活自如

新中國成立後,許淵沖毅然放棄國外的優越條件,回國任教。在大學執教的同時,他繼續着自己的翻譯事業。1958年,許淵沖出版英譯中《一切為了愛情》、法譯中《哥拉·布勒尼翁》、中譯法《農村散記》、中譯英法《毛澤東詩詞》,成為中國將漢語詩詞譯成英法韻文的第一人。錢鍾書曾稱讚他翻譯的《毛澤東詩詞》「靈活自如,令人驚奇」。

為中國帶來《包法利夫人》

許淵沖還為東方帶來了《包法利夫人》《紅與黑》《追憶似水年華》《約翰·克里斯朵夫》等經典,又向西方帶去了《詩經》《楚辭》《李白詩選》《西廂記》等。他時常會在公開場合談起自己對於翻譯和創作的態度,就是「要美」。「美,是沒有國境,也沒有止境的。我希望大家分享全世界的美,也要把中國的美傳播出去,讓全世界都越來越美。不管大家喜歡什麼,希望到最後都只剩下真善美。」

翻譯「意美、音美、形美」

「我不是用西方的翻譯,字對字翻譯。我翻譯三美,意美、音美、形美。」一百多本譯作中,許淵沖最愛「中譯外」,他說,「把一個國家的美變成世界的美,這不是我個人的理想,應該是全世界的共同理想。」認為翻譯應忠實原文的人,指責他的譯文與原文意思不符。儘管曾因此得罪不少同行,許淵沖依然我行我素,甚至有「許大炮」的綽號。

他絲毫不在乎「大炮」的評價,還自稱「書銷中外百餘本,詩譯英法唯一人」,名片上也如是印着。「我覺得我正常,人家做不到(我做到),這算狂嗎?」在他看來,這是實事求是,不叫狂。

在許淵沖眼中,好的譯文,不僅要讓讀者「知之」,就是知道原文說了什麼,也要讓讀者「好之」,就是喜歡,覺得美。最後還要讓讀者「樂之」,就是從中得到閱讀的樂趣。

2010年,許淵沖獲得中國翻譯協會頒發的「翻譯文化終身成就獎」;4年後,他獲得「北極光」傑出文學翻譯獎,這是國際翻譯界的最高獎項之一,許淵沖是首位獲此殊榮的亞洲翻譯家。好友楊政寧說,許淵沖將中國語言文字的特點植在了譯文中。 94歲時,許淵沖開始翻譯莎士比亞全集,完成14本後,因翻到不喜歡的劇本,遂決定先行擱置。老人最新的翻譯作品是美國小說家亨利·詹姆斯的《伊人倩影》。

向世界傳播中國文化之美

生活中,許淵沖喜歡吃漢堡、喝可樂、逛公園。他的家中的書架上擺滿了自己的譯作和夫人照君的照片。這一生,許淵沖實現了「遇一人白首」。1959年,他和照君結為伉儷。此後,將近六十年的時間裏,照君擔任着他的生活助理兼學術秘書。2018年6月,照君逝世。當年9月,許淵沖出現在自己的紀錄片《我的時代和我》拍攝現場。老人說,自己只是為了再多看夫人一眼。

而許淵沖幾乎在所有場合都會談到的,就是向世界傳播中國文化之美。而這,非高質量的翻譯不可。「所以,在座諸位的重要任務之一,是使中國文化走向世界,讓世界文化更加光輝燦爛。」這是許淵沖在自己百歲壽辰現場講的最後一句話。當時,現場報之以熱烈的掌聲。

「他腦袋裏有英語的韻部」

翻譯家童元方見證過許淵沖的熱情。那時他接近80歲了,香港中文大學邀請他做翻譯講座,童元方負責接待。許淵沖上台聊詩歌翻譯,下了台還是聊古詩。童元方此前在哈佛大學授課,主講文言文,「我們倆聊得就挺熱鬧,他的記憶力一流,講到哪一句譯得好,當場背誦出來給我聽,我一聽就會共鳴,真的很好,怎麼想出來的啊?」

神譯「不愛紅裝愛武裝」

許淵沖跟她聊毛澤東詩的翻譯,其中有一句「不愛紅裝愛武裝」,他的譯作用了英語的雙關:「to face the powder and not to powder the face.」

「這句我認為是神來之筆。他對自己的得意之作,從不扭捏作態,那種對美的執着令人可感。坐在我對面的是一個快80歲的老人,一講起翻譯,那種天真的得意,真的是手舞足蹈,我覺得他好可愛,我也跟着他一塊兒高興,跟着他手舞足蹈。」童元方目前因為疫情留在台灣,她在電話採訪中說,「他譯詩的原則是一定押韻,押韻多難啊,不押韻要把意思譯出來已經很難,又要押韻是難上加難。翻譯的取捨之間,甚多講究。許多人挑剔他因為押韻捨去部分內容,我卻因他的譯詩保留了最難傳達的詩的美感而萬分佩服。」

韻譯李清照《聲聲慢》

在香港的講座中,許淵沖講到自己翻譯李清照的《聲聲慢》,其中兩句譯文是:

梧桐更兼細雨 On parasol-trees a fine rain drizzles到黃昏、點點滴滴 As twilight grizzles。

吃飯的時候,童元方問他,為什麼想到把「點點滴滴」翻譯成grizzle這個詞?結果,許淵沖一口氣背誦出來一連串以「zzle」結尾的英語單詞,「drizzle、dazzle、fizzle、sizzle、grizzle」……他說因為上半句的「細雨」想要用drizzle,下半句的「點點滴滴」需要押韻,他就直接在這裏面挑了一個最合適的。

「這下子把我嚇住了,因為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事情,我們漢語裏有韻部,押an、ang這種,我發現他腦袋裏有一個英語的韻部。我就覺得他好厲害,這是他讀英文下的很深的功夫。」童元方說。

記者手記|那位浪漫的翻譯大師走了

2021年2月22日香港《文匯報》在A23副刊版專題報道翻譯泰斗許淵沖先生。

(文匯報 記者 馬曉芳)驚聞百歲翻譯大師許淵沖17日溘然離世,我心中一緊。半年前專訪老先生的情景再次浮現在眼前。

「我跟香港《文匯報》是老朋友」

「我現在一百歲了,每翻譯出一句好句子,對我來說就是最其樂無窮的事。」香港文匯報記者記得,說完這句話,老先生開心地靠着已經斑駁剝皮的座椅搖了幾下。

在北大暢春園那間老舊居所裏,老先生一身深藍色居家服,甫一見面就對身為香港文匯報記者的我說:「我跟香港《文匯報》是老朋友了!」接着便講述起當年他和夫人應邀前往香港講課的過往。

從戰火下求學於西南聯大的青春歲月,到北大晚睡早起爭分奪秒翻譯的期頤之年,這位中西文化的傳播者,從未停止過對翻譯事業的熱愛和追求。他說,「要讓你過的每一天,都值得記憶。」「世界上還沒有第二個能用中、英、法三種文字出版到一百本的作者。」老先生說,「百歲翻譯家只有我一個。」

去世前正在寫自傳《百年夢》

去世前,老先生正在寫一本自傳--《百年夢》,英文名《Dream of Hundred Years》。他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希望通過這本書將自己的人生經驗感悟留給世界。遺憾的是,寫作進程永遠定格在高中時代。

熟悉老先生的人都知道他愛吃甜食,所以上門求稿或送書的編輯常常給他帶一些蛋糕點心。他還愛喝紅茶,家裏小小的餐廳窗台上專門擺放着兩套小茶杯。採訪間隙,老先生喝一口茶,蓄一番力,情緒如充電後再次澎湃起來。

那日的採訪從初定的半小時延長到兩個小時,香港文匯報記者心中很是不忍,但又不捨結束。採訪結束時,老先生向香港文匯報記者透露,「腿腳方便時,最喜月下漫步。」香港文匯報記者誇他「浪漫」,這位大翻譯家挑剔道:「『浪漫』一詞不確切,應該是romantic。」

編輯: Rebec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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