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海漫遊/從諜戰創作轉向故鄉書寫 麥家：記憶既是情感，也是寫作推動力
對於內地知名作家、茅盾文學獎得主麥家而言，寫作是因為需要被療癒。不論是早年撰寫多部膾炙人口的諜戰小說《解密》《風聲》等，抑或是後來他將諜戰小說的門「虛掩」，開始回望並書寫故鄉，寫作都如同一間記憶的儲藏室，「人類的記憶，既是一種情感，也是寫作的推動力。把記憶寫下來，並不是一定要尋求一個出口，而是為了釋放內心的『野獸』。」
麥家日前在香港接受媒體訪問時表示，未來不僅要寫「故鄉三部曲」的第三部小說，還想寫一寫武俠小說：「或許我就是一個這麼『不老實』，變着花樣寫的人，但如果我寫得跟金庸、梁羽生、古龍沒有區別，我就不寫了。」\大公報記者 劉毅
日前，麥家在香港參加由中國作家協會主辦的「樂享中國文學——作家港澳校園行」系列活動，講座開始前他在面對媒體時談及自己的寫作歷程，「記憶」和「故鄉」是兩個高頻出現的詞彙。
做介紹情報人員的「報信人」
「寫作從來不是一個算計，寫作是一種呼喚。」麥家表示，一個作家未必能決定自己要寫什麼；有些人物、記憶和情感會留在內心深處，到了某個時候，重新發出聲音。
麥家的童年時期，有關記憶，乃至親情，其實是充滿傷痛的存在。為了逃離，他考上大學之後毅然選擇了從軍，「我是帶着一種決裂的心情離開故鄉，將有關童年的情感和記憶都進行了『人為閹割』。」
在他17歲那一年，麥家離開故鄉，進入了一間培養軍事情報人員的學校，攻讀無線電專業。人來人往，他因為工作關係，結識了不少從事保密工作的情報人員。「我在這個單位工作了8個月，開始寫小說，上面就發現我很會寫，就調離了這個部門，這個部門的同事和師生好似家人一樣的存在。」這次的工作調動，如同一次情感的抽離，留給麥家的只有想念和不捨，「我開始想着去寫這些情報人員的故事，用寫作與他們『交流』，在紙上構建一個情報單位，呈現這些無法被世俗的陽光照耀到的人們。」
由於單位的保密要求，麥家縱然很想念舊日同袍，也無法再去探望他們，麥家形容開始寫諜戰小說，如同將他們介紹給世人的「報信人」。《解密》歷經17次退稿，也沒有讓他喪失寫作動力。而那些不能為外人道的人與事，經過《解密》《暗算》《風聲》等文學作品，令更多「無名者」有了他們的面容和行為，令更多讀者知道了在這個世界上有容金珍、黃依依、李寧玉這樣的人。
「故鄉的概念屬於離開故鄉的人」
麥家的諜戰小說將特情、偵破案件、人間世情融於一體，《解密》《風聲》等小說不僅屢獲文學獎殊榮，銷量更超百萬冊，並被多次搬上大銀幕和公仔箱。麥家表示：「小說作品如同一片滾滾麥浪的田，影視作品就是由這些麥子做出的烤餅乾，兩者屬於完全不同的藝術表現形式，影視作品無法展現作者所有的想像世界，且一旦經過影視改編，就要做好被修改的準備。」
當人們期待麥家繼續創作諜戰小說的時候，他卻在出版《刀尖》之後，表示自己「再也不寫諜戰小說」，「當時我就想應該把一種更質樸、充滿泥土氣息的作品，呈現給我的讀者，於是我想到了故鄉。」
「故鄉的概念屬於離開故鄉的人。」兜兜轉轉，他開始回望故鄉那片土地，哪怕是曾經傷痛的回憶，也讓他通過文學作品，重新尋覓到了屬於自己的故鄉記憶。
2019年，麥家首次出版了「故鄉三部曲」首作《人生海海》，以上校的故事傳遞一種質樸的力量，「我特別在乎普通人的情感，我相信人生海海，什麼都會降臨，但我相信天無絕人之路，生活總會以另一種形式去拯救一個人。」
可以說，麥家通過回望、以家鄉作為書寫的主題，令他再次找到了精神上的歸屬，「如今大多數人都會離開家鄉，漂泊在外，每個人對於故鄉的定義都不盡同。於我，文學就是我的故鄉，我無法離開。」也因此，麥家在寫「故鄉三部曲」時，並不想迴避以前的苦，反而把它們寫出來，把傷口剖出來，儘管還會流血。
計劃寫一部麥家式武俠小說
2024年，「故鄉三部曲」的第二部《人間信》面世，「我覺得我這一生，只能寫一本《人間信》這樣的書。寫這本書的時候，我挖到了我最疼的地方，寫作的深夜，我會忘乎所以地哭，我感覺去到了那種感覺，好似一次『自殘式寫作』。寫完之後，如釋重負，也因此釋放了一直藏在內心的『病貓』。」
這次的寫作經歷，也導致他的「故鄉三部曲」第三部寫得不順利，前前後後寫了三次，又都被他推翻。麥家形容，寫作就好比戀愛，「《人間信》就是一次很痛的戀愛經歷，會直接影響到新的一次。但我會拿出勇氣去面對，面對好這一次，痛不會消失，但寫作醫治我，是修行，也讓我去到更遠的地方。」
時至今日，麥家認為相比較繼續寫諜戰小說，他更願意以極大的熱情寫故鄉，不過諜戰小說這扇門，並沒有徹底關閉，「或許哪天我就會再次寫一寫發生在701的故事。」麥家表示，自己是一個特別喜歡挑戰的作家，內心一直都想寫一部麥家式武俠小說，因為武俠是中國人屬性的一部分，又有強烈的戲劇衝突，「雖然我已經積累了一些素材，不過還沒有開始寫一個字，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實現這個夢想。」麥家笑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