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相傳/長征題材的60年光影變遷
長征題材影視劇中,電影、電視劇、短劇先後入場,各選各的講法;每次變化背後,都是時代向長征提出的不同的問題。
電影最早入場。1959年的《萬水千山》是新中國第一部長征故事片,攝製組沿紅軍路線跋涉四千多公里第一次把飛奪瀘定橋、爬雪山過草地搬上銀幕。它以小見大:用一支小部隊的腳步裝下整段征程,讓散在書刊和口述裏的記憶第一次變成可共同觀看的影像。上世紀60年代的《突破烏江》《金沙江畔》也同樣延續了此路。
全景敘事與以小見大
上世紀80年代出現分岔。1983年的《四渡赤水》趕上解放思想、黨史資料大量公開,第一次以宏觀戰略視野完整呈現戰役態勢和領袖群像。與之並行的《草地》(1986)和《馬蹄聲碎》(1987)走向另一極:《馬蹄聲碎》盯住八個掉隊女紅軍,讓長征離開史詩,個體如何活下來第一次成為敘事正題。此後40年,創作都在宏觀與微觀之間找位置。導演翟俊傑的軌跡則是代表:1996年拍全景史詩《長征》,2006年改用小戰士王瑞的眼睛回望全程。
相比較電影,電視劇出現得就要晚一些。上世紀90年代,《特殊連隊》《遵義會議》《大渡橋橫鐵索寒》等在觀眾對長征的了解還主要靠文字的年代,用最經濟的篇幅把關鍵節點連成可看的連續畫面。2001年的《長征》是體量躍升:24集全景再現從湘江慘敗到陝北會師的全過程,肩負正本清源的使命──彼時社會上對長征仍有模糊甚至錯誤認識,急需一部正劇來廓清。
「正名」完成後,長篇電視劇開始主動放棄「講全」。2006年的《雄關漫道》轉向紅二、六軍團;2014年的《十送紅軍》則用四十八集講無名戰士,其成功原因不難辨認:事情本身講清之後,觀眾要看的是在那樣的處境裏,具體的人怎樣活過來、又怎樣死去。
今年上映的電視劇《偉大的長征》把這條線推到又一節點。這次要觀眾「暫時放下對結局的預知」,重新走進前路未卜的時刻。這一步調整的背後是劇與觀眾的關係:把結果先放到一邊,讓歷史回歸本來的重量。另一部差不多時間上映的電視劇《征途》則是貫徹以小見大,以一個小切口重講長征路,從懋功會師後究竟是北上還是南下開始拍攝、呈現,聚焦長征途中關鍵的「岔路口」,着眼點是長征路上最兇險的一段彎路。
微短劇《二萬五千里》創新入場
為了呼應時代發展,長征題材電視劇不再拘泥於傳統的影視劇種類,而是多元發展,引入短劇助力,把角度推向全新方向。日前,微短劇《二萬五千里》系列以「一地取材、全國共創」推出十餘部作品:《丹心》用諜戰加科幻,讓2050年的記憶潛入師走進1935年紅軍偵察科長的意識;《押運》取材紅軍用高度白酒代替醫用酒精救傷員的史實,把公路片與戰爭片疊在一起;《磐石計劃:南天門》把長征火種送入深空。短劇走的是第三條路:不必為全景留篇幅,可以讓一個瞬間、一種類型佔滿全部敘事。
除了切入角度之外,情感表達的變革,也更能看出市場對於影視劇需求的變化:早期電影和電視劇,在愛國情感表達方面,大多都落在了台詞之上,通過重要角色之口,表達出在困境之中為國家所作出的選擇,雖然激情,但稍顯空洞。隨着題材深耕,情感表達也從偏重台詞,轉變為偏重動作,以重要角色在困境之中以愛國情懷為基礎作出的選擇為載體,將情感的表達提升了一個層次。
倘若將電影、電視劇、短劇串起來看,講長征的時間一直在被重新分配。電影用100分鐘找一個能裝下全部的局部,長劇用幾十集把判斷的來龍去脈攤開,短劇用幾分鐘把某個瞬間直接呈現在觀眾眼前。三種形式多次講述長征道路上的人與事,雖然形式各有不同,但反覆重講的,是信息不全、路不明時,人怎麼下判斷、又怎麼承擔判斷的後果,雖然形式在變,以歷史處境重構人物真實,兩代演員以不同的冒險與嘗試,不斷拓寬重大革命題材的表演邊界,但不同時代的製作者,總能以他們自己的方式重構歷史情境,長征精神也得以薪火相傳。\馬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