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靈犀/數學界迎來「AlphaGo時刻」\李靈修
10年前AlphaGo挑落各國棋壇名家，外界一度擔心圍棋這門藝能就此作古。眼下全球數學家也深刻體會到這種被科技支配的恐懼，人類未來是否應該繼續從事數學研究，抑或完全交予人工智能（AI）處理？
10月6日，OpenAI在官方平台披露了722篇數學論文手稿，涵蓋400項左右的學術成果。其所涉足領域幾乎遍及數學所有學術分支，包括代數、數論、理論計算機科學、數理邏輯、拓撲學等，且多項成果極具分量，如「准黎曼猜想」、「四維掛谷猜想」都屬於菲爾茲獎級別的世紀難題。
此舉很快遭到了以陶哲軒為首的學界人士抨擊，直言AI公司正在摧毀數學研究、生產出來的都是「有毒廢料」。這裏有必要介紹一下陶哲軒的背景。他年少成名，13歲奪得國際數學奧林匹克金牌，24歲當上了UCLA（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終身教授，被公認為「當世最強數學家之一」，且被稱作科學界的華人之光。
暴力解題 難以溯頭
有趣的是，陶哲軒一直都是AI大好友。他經常在網絡上分享AI工具的使用心得，並堅信能夠為學術研究帶來無限可能，其也是少數能夠提前用到OpenAI最新模型的「VIP客戶」。但這次「抄家式解題」讓陶哲軒出離憤怒，雖然AI能在短時間內生成大量證明，但推導缺乏思維鏈，無法追溯文獻源頭。讀者不能理解驗證過程，遑論在此基礎上提出新問題。
數學與編程是當前受AI衝擊最大的兩個行業，因為二者天生都有「語言」屬性，即通過一套抽象、孤立的系統去「描述」外部世界，並搭建起清晰的「定義—推理—結論」邏輯框架。更重要的是，常年積累下來的經驗與知識均採用文本形式留存於網絡，可以直接被AI拿來預訓練。
打破定式 推陳出新
據OpenAI介紹，今次披露的學術成果，平均每項耗時僅相當於ChatGPT Pro約3小時的計算量。然而，數學家對其進行驗證可能長達數周時間，還不一定能夠完全「破譯」。按照過去的學界做法，某位科學家想要發表論文，先要經過同行評議，甚至須組織學術會議，讓作者出席分享並討論。如今AI大廠跳過學界公布成果，顯得極為粗暴。
其實當初AlphaGo橫空出世，大家也完全看不懂他的「棋路」，而單方面碾壓人類選手的實力，同樣也是完全不講道理。但圍棋的案例並不負面，因為AI的出現沒有消滅這項運動，只是重塑了技術理論、訓練模式、賽事生態與內在價值。
如今隨着絕藝、KataGo等開源圍棋AI的普及，入門棋手不再需要依賴傳統的「棋院研究會」，普通人都能通過AI分析最佳落子點，實現了某種知識平權的效果。新一代棋手也擺脫了過去的「定式」與「棋理」束縛，在高強度的AI訓練中達到了超越前輩的水平。雖然迄今人類還是下不過AI，但內地每年仍有約300萬兒童在學棋，民間的熱度並沒有下降。
在筆者看來，數學界，甚至所有的學科最終都要經歷一次AI淬煉，過去的評判標準與組織架構可能都會調整，但人的價值不會泯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