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念良醫

  李彩平

  29年前的一天,我和兩歲兒子在床上玩耍,他從我身側跳到另一邊,來回地跳。突然,兒子因用力過度跌落床邊,後腦側撞在衣櫃邊角上,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我抱起孩子,用手掩住傷口往衞生所跑。一路上,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令我心口直疼。

  我們趕到衞生所,接診的醫生立刻着手處理傷口。他剃去傷口周圍的頭髮,拿着鑷子在傷口處仔細探查,孩子的哭聲更加淒厲。我的情緒瞬間失控,大聲吼道:「你還算個醫生嗎?沒聽見孩子在哭嗎?趕緊縫合傷口呀!」醫生依然不慌不忙地探查着,我近乎暴怒,竟衝上去想打醫生,被聞訊趕來的丈夫攔住。

  那位醫生繼續沉靜專注地探查、縫合傷口,血漸漸止住,我的情緒稍稍放鬆,但依然對醫生怒目而視。傷口處理完後,醫生才輕聲解釋:「你一直催我,可是孩子的傷口裏面一根細小的血管破裂了,我必須找到那根血管,結紮妥當才能縫合。如果只貪快,草草縫合,裏面的血管不處理,後果不堪設想。」我餘怒未消,冷冷地望了望他。

  多年後,我聽聞一對夫妻晚上發生衝突,丈夫一怒之下,用鐵鏟把妻子的頭部劃傷,連夜帶妻子去村醫處縫合傷口。縫好後他們以為無事了,便回家睡覺。半夜妻子喊頭疼,不到一刻鐘驟然離世,之後解剖屍體才知道,原來縫合的傷口下有一處血管破裂,流出的血積在腦部,導致女子死亡。

  我乍聽驚出一身冷汗,想起多年前為兒子縫合傷口的那位醫生,原來他的慢處理是醫者最大的負責與堅守。我深深地自責起來,可是這時我連向他道歉的機會,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