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園/陸游的四扇窗\蓬山

  古人寫窗,佳句甚多。如陶淵明「倚南窗以寄傲」「北窗下卧,遇涼風暫至」,李白「晚酌東窗下,流鶯復在茲」,直至李商隱「何當共剪西窗燭」等等。窗外可見風月,見雪,見夕陽,見蕭竹、寒梅、芭蕉;窗邊有搖燭、清酒,有書卷、尺素。這些都是釀造靈感的好原料。

  而寫窗最多的,恐怕非陸游莫屬。陸游活了八十六歲,「六十年間萬首詩」,其長壽和多產,在詩人裏都是首屈一指的。(乾隆皇帝更長壽、詩更多,但不提也罷)有人說陸游是「老宅男」,在山陰鄉村住了二十年。其實這是他六十歲以後的事了。這個年紀,本也不適合四處闖蕩。而且退休後的陸游仍享受祠祿,甚至晉封為「山陰縣開國男」。況且,隨着年老體衰,更多時候需待在屋子裏。

  這就讓陸游有了很多窗前的時間。與世界打交道,便需經過窗子。自然的光影,都穿過窗子,照進詩行。如,東窗:「即今贏得都無事,袖手東窗聽雨聲」「東窗且復焚香坐,閒看微雲自捲舒」「寂寂東窗午夢殘,更堪春雨作春寒」;西窗:「西窗偏受夕陽明,好事能來慰此情」「須臾客去主人覺,一半西窗無夕陽」;「南窗好風月,聊復此婆娑」「茅檐不似宮塼暖,日滿南窗也可人」;他尤愛北窗:「北窗最與嬾相宜,世上紛紛了不知」「違物離人不計年,萬金難買北窗眠」「午睡覺來桐影轉,無人可共北窗涼」……

  句子都很清透、直白,沒有矯揉造作的堆砌,無需過度解釋,一如窗明几淨的感覺。有學究喜好去敲骨吸髓地分析北窗讀書、西窗待客、東窗起居之類的不同分工,未免太過「頭巾氣」,無聊又無趣,很煞風景。在陸游那裏,其實並沒有涇渭分明的差別。心底寬,無論哪個方向、哪扇窗戶,都是閒適的。